刚一接近，苏妤就闻到顾老太太身上厚重的檀香味道，看样是刚在寺庙回来。
　　“听小婉说这里的好吃，过来尝尝。”
　　顾老太太扶着红木拐杖，穿过长廊向包厢内走去，余光都没落在苏妤身上：“这不是碰巧了，一起来。”
　　邀请的话，在顾老太太的嘴里说出来，带着几分威逼利诱。
　　苏妤稍微一顿，思索着自己要不要跟上去的时候，手被人捏着。
　　顾寒谨干燥温暖的大手扣住苏妤的小手，揉了揉她的骨关节，十指相扣，低磁悦耳的声音如同大提琴一般，开口道：“一起吧，正好和你有点话要说。”
　　吹起的风将水池里的秋水抚皱。
　　顾老太太锐利的目光就快要穿透苏妤，落在她的手上不痛不痒道：“跟过来吧。”
　　“你先回去吧，替我和郝芋说声抱歉，明天送她个包包，送到孙府。”苏妤歉意十足。
　　气氛剑拔弩张，有几分诡异的微妙。
　　孙瑜衡知道不适合自己多听下去，点点头答应下来。
　　江婉在顾老太太身后，踏着她的脚步前行。
　　心里也盘算的差不多。
　　顾老太太刚在寺庙回来，身子疲倦怎么可能会来外面用餐。
　　还不是有人撺掇着。
　　只是江婉的用意是什么？
　　“一会奶奶要是有激烈的言辞，我替她给你道歉，你别放在心上。”顾寒谨帮苏妤打了个预防针，将她耳边的碎发掖在耳后，揉了揉她的耳垂：“等事成之后，我都补偿给你。”
　　不知怎的，苏妤只觉得事情没表面上那么简单。
　　包厢是早就定好的，角落里也点着香，顺着香炉缓缓上升，整个室内氤氲着淡淡的清香，凝神静气。
　　“苏妤，你跟我进来。”
　　顾老太太已经进入包厢，身边的李婶都没让跟着进去，“寒谨小婉，在门口等着。”
　　菜品已经上了，全素宴，看样真是诚心斋戒了。
　　“奶奶又去寺庙了？”苏妤扶着顾老太太落座之后，自己才坐在她的对面，将已经泡好的茶倒进茶杯里，推到顾老太太面前，“菩萨知道您这么诚心，肯定会让您得偿所愿的。”
　　茶香与烟香混合在一起，到显得没那么禅意。
　　“都已经是黄土埋到头顶的人了，能有什么愿望。”
　　顾老太太晃动着面前的茶汤，只是看着，并没有要饮一口的意思，蓦的笑出声来：“无非就是希望寒谨平安顺遂，顾家儿孙满堂。”
　　苏妤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下意识的扶着肚子。
　　儿孙满堂？
　　近日她和顾寒谨的感情已经缓和许多，她甚至都觉得，两人一步步的走过来，应该能并肩站在顾老太太面前。
　　所以…
　　这个孩子，是不是可以决定留下来了？
　　事情顾寒谨还不知道，苏妤却也不好声张，只是淡淡的应声，又恢复刚刚淡然的样子：“奶奶，是为顾家求得。”
　　“不。”
　　抿了一口茶，顾老太太才悠悠然开口，她慢吞吞的放下酒杯，在桌面上一磕，不轻不重道：“我是为江婉求得。”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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