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朱越走步子越来越重,逐渐觉得有些喘不上气。 “越老越不中用。” 他悲叹一声,捂着胸口努力加快脚步。 此时他根本顾不上其他的,脑子里想的全是自己儿子将来怎么办。 得罪了蔡明,儿子没了耳朵,矿上的工作还丢了,以后这日子怕是很难过了。 自己一把年纪也算是活到头了无所谓,可儿子才三十岁,孙子也才刚满周岁。 此时的他很后悔,不该听了几句好话就头脑发热同情那帮外乡人,把房子租给他们。 刚走到二姑的房子门口,老朱正欲敲门,突然胸口一闷,一口气没喘过来,紧接着哇地一声吐出一口血,身子踉跄着摔倒在了地上。 满是皱纹的苍老脸庞砸在盖着薄冰的冷硬水泥地上,他突然嗅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也许那就是死亡,每个人不可遏制地必须要走向的人生终点。 是混杂着淡淡恶臭的血腥味。 恶臭不知从何而来,也许是来自这个已经快要烂透的世界。 眼皮缓缓合上,视线内最后看到的一幕是眼前的大门突然打开,几双靴子朝自己快步走来。 等他醒来时,自己已经躺在了床上,而脑袋上正包着纱布的小朱正忧心忡忡地坐在一旁,和王强几人说着话。 “谢谢你们救了我爸,但你们还是赶紧走吧,我们真的得罪不起蔡家。” 老朱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喝,随即努力想要坐起身来。 小朱看到父亲醒了,立马上来扶住他:“爸,你先躺着别乱动。” 王强手下一个大汉瓮声瓮气地说道:“朱大叔,你肯定是受了内伤了,别乱动。” 老朱看了看周围众人,意识快速清醒过来。 他有些庆幸,阎王爷没派小鬼来勾他的魂。 可他又突然有些可惜,冥冥中好像在觉得,这种世道死了可能还舒服些。 要是自己昨天就死了,今天也不会给儿子惹事。 鬼门关走了一遭,老朱思绪万千,千言万语没能成说,最后只是化作一声轻叹。 他看向王强,有些愧疚地说道:“小王,那个啥……房子我们不租了,租金还你,我再赔你三十斤煤,你看怎么样?要是不够,我……我再多赔点。” 王强沉默地看着这个已经有老年斑,瞳孔有些浑浊的老人。 事情的经过他已经从小朱嘴里知道了,心里是又气又怒。 他没想到自己等人只是租了栋房子,就害的老朱一家人遭受飞来横祸。 儿子没了耳朵,脸也被毁了,老爸更是差点死在外面。 此时天已经黑了,路上根本没人,要不是五马山的人警惕心很高,安排了哨子监视街上的情况,在老朱来的路上就看到了他,否则老朱指不定就被冻死在了门口。biqubao.com 老朱这种人就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是以往那些默默工作吃尽了苦头,到老了却还心存善良的老实人。 好人没好报,恶人倒是混得风生水起。 王强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一路他不知道弄死了多少人的儿子,又间接害死了多少人的父亲。 五马山能拿枪的,也没多少正儿八经的好人,林枫更是十足的冷血动物。 但他们做事没这么下作,他们会做更大的恶,会劫掠会杀人,会在抢了一个化工厂后为了掩盖证据直接制造爆炸灭口上百号人,但至少不会明着去欺负一个毫无瓜葛的老头。 五马山的人有了足够的物资后,也都没去抢过难民的物资,因为他们觉得自己够吃了,保证了自己的生存所需还要去抢那就是坏得没救。 朱家根本就不是这场利益争夺的参与者,只是无意中卷入的无关弱者,蔡明居然为了立威做出这种事,所有人都很是反感。 “小王,你说句话呀。”老朱催促道。 王强叹了口气,坐在床边朝他说道:“朱大叔,你别怕那孙子,这事儿是我们害的你受罪,我会还你个公道。” 老朱苦笑一下:“啥公道不公道,又不能当饭吃,大沙这么多年都这样,你们还是快走吧,蔡家很厉害,你们斗不过他们的。是我老糊涂了,居然以为这种时候蔡家人还会讲道理。” 小朱也是一脸为难地说道:“你们的好意我们心领,但是你们能不能先搬出去,我还有老婆孩子,真的不能再得罪他们了。” 一旁的大猛开口道:“你别怕,去把你老婆孩子接过来,这几天先跟我们住着,等我们收拾了蔡家就啥事儿也没有了。” 小朱别过头去不说话,显然是不敢照大猛说的做。 真的搬过来了,那就是摆明了要跟蔡家对着干,东海人玩不过了可以走人,他们却走不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老朱知道儿子在想什么,他心里也有一样的顾虑。 他努力坐起身,好声好气地哀求道:“小王,算我求求你,你们快走吧,我们小门小户的,真的不敢再惹事了。” 王强叹了口气,摸出卫星电话走出去,半晌后回来朝着众人说道:“收拾东西,去那个没人的酒店。” 大猛有些为难地说道:“强哥,我们一闯进去,警察肯定立马来抓人。” 王强眯了眯眼睛,眸中闪过一丝凶光:“那就让他们来,老子正想找他们呢!” 大猛眼咕噜转转,意识到王强是因为老朱的事情生气了,转头去招呼同伴收拾东西准备转移。 王强交代了些事,转头朝老朱说道:“朱大叔,这口气你咽的下去吗?” 老朱沉默几秒后说道:“都活了六十年了,还有啥咽不下去的气啊,反正自己都快咽气了。” 王强蹲下身拍了拍他的手:“煤矿我们一定要拿下来,蔡家敢拦我们,我就要他们的命,这口气我来给你出,我帮你,你也得帮我。” 老朱看了看他,发现这个年轻人眼中满是坚定,似乎没在讲笑。 老朱和儿子对视一眼,犹豫半晌后重重地点点头道:“好。”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本文链接:
http://m.picdg.com/167_167212/7291411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