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龚伟业吃好早饭来到林枫等人的住处,远远张望着。 村子里没什么秘密,李寡妇多看了王老二一眼,一根烟的功夫她俩偷情的事就能传开。 几栋屋子里不是有哭喊声传出,村民们已经大概猜到发生了什么。 雪灾到现在已经两个月了,村里也死过些人,这种场景不算少见。 一些好事的村民走到门口,跟里面的人打听着发什么了什么事。 龚伟业走过去,从他们口中知道了大概的情况。 “村长,他们又带回来了差不多一百号人。” “我好像看到好多尸体,咋回事儿?” “听说是他们的同伴,在路上遇到一个怪物,杀了几十号人。” “这么凶?” “哎哟,一大早就这样子,太晦气~” “可得叫他们快点把尸体烧了或者弄走,别把那个什么病毒传染出来。” “去找他们要房租,多了一百个人,钱得重新算。” 龚伟业拉了那人一把,低声怒斥道:“行了,人家家里刚死人,你就去要钱,懂不懂规矩?” “是啊,要钱也得等人家丧事做完了再要。” 一个老头很不满地瞪了那人一眼。 龚伟业看向那老头:“五叔,要不要帮他们安排下葬?早点葬了也安生,免得有那种病毒,万一传开了可不得了。” 被唤作五叔的老人思忖片刻,点点头道:“反正现在地也没人要,村外头找个远点的地方,挑块宽敞的给他们吧,死者为大,你看着办。” “怎么没人要,都是咱们的地,得收钱。”有村民不满地咕哝道。 五叔抽了他后脑勺一下:“你妈的巴子,村外的地是国家的,关你屁事!钱钱钱,就知道钱,这时候连死人钱都想捞,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五叔的地位似乎很高,那人挨了一下只是讪讪的挠了挠头,没敢再说话。 五叔往里瞧了一眼,走进去朝守门的人问道:“小伙,你们要不要帮忙啊?” 守门的人有些厌恶地看了他一眼,摆手道:“不用,不关你们的事。” 这个老头伸着脖子又往里瞧了瞧,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们年轻人不晓得事,得盖白,哪能盖灰布子啊。要帮忙就说,村里有个唢呐队,虽然都是老头,但是能顶上用。还有点寿材,要的话可以借给你们。” 那人似乎是憋着一肚子气,怒声道:“说了不关你们的事,狗屁唢呐队,我们不要,再他妈来骗钱老子弄死你!” 五叔愣了好半晌,喃喃道:“小伙,乡里乡亲帮忙做白事是不要钱的,只有合了眼的人才要钱,没合眼的人烧给他。” 那人也愣了,呆呆地看着这个老头。 ...... “弄得好吗?” 卧室里,林枫朝着正在给卡卡缝合肠子的马医生问道。 马医生动手术似乎主要还是心里紧张,收拾曹萱那种大活人的时候生怕给她弄死,紧张之下错漏百出。 现在收拾一只狗似乎没什么心理负担,很是细致地完成了缝合。 “就怕感染。”马医生剪断手术线,清理了一下创面后开始缝合肚皮,“肠子里的屎有多脏不用我讲你也懂,肠子烂了就怕腹腔感染,到时候它还得遭第三回罪。” 林枫摸了摸被麻醉得不省人事的卡卡,点点头道:“弄好它,需要什么跟我说就行。” 走出屋子,林枫点上一根烟,看了看坐在沙发上发呆的柯露,没有多说什么,顺着楼梯走上三楼一间空着的房间。 伸手一按,一张金属长桌出现在面前,扭曲的水浪波纹再次涌动,一只长长的绿色裹尸袋出现在了长桌上。 他看了看袋子口残存的血迹,用力地吸了两口烟。 好半晌,一根烟抽完,他将烟蒂吐掉,拉开了袋子的拉链。 洪瑶瑶残破的身躯显露出来,即使是已经被冻僵,也能闻到微微的腥气。 她的脸被弹片划烂,又愈合了起来,不过恢复得并不完全,脸上留下了一道狰狞的带血伤疤。 一头漂亮的公主切散乱一团,看起来不少地方都有些干枯打结。 右手手肘以下的位置被粗暴的扭断,断肢被关海山收了回来,放在边上。 上半身的大衣被炸烂,能清楚地看见破口下面被弹片撕开的皮肉,那些伤口在后续变异的愈合中将弹片包裹住生长,似乎是树苗长在土地上一般。 她的肤色有些微微发白发青,不像是正常人类的肤色。 林枫翻开她的右眼看了看,眼仁里有一个绿豆大小的血洞,似乎是被什么尖锐的物体刺穿过。 林枫收回手,下楼取了热水和毛巾开始给她擦拭脸上的血迹。 “你倒是成了英雄噢。”林枫一边整理她的头发,一边嘀咕道,“老子可是亏死了,养了你那么久,教了你那么多东西,现在就捡回来一具尸体。” 草草地洗了一下头发上的血迹,林枫拿出针线,开始缝合那只断臂。 “倒是我看走眼了,你这么胆小的人,居然也能为了别人拼命。” “卡卡还活着,逢年过节我会带它去给你烧元宝香烛,缺啥就给卡卡托梦,别来烦我。” “我的猫也不见了,叫你干点啥都干不好。” 刚将手臂缝到一半,柯露突然推门走进来。 林枫回头瞧了她一眼,又转过身去继续着刚才的工作。 柯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好半晌,开口道:“她说不想变成那种怪物,也不想被枪打烂脑袋,我用铁针顺着眼睛刺了进去,她走得时候一直在发抖。” 林枫沉默着缝合,似乎没有回话的意思。 等了好半晌,柯露继续道:“她让我跟你说,谢谢你收养了卡卡,但是她不喜欢你的那一套东西,那些野蛮的生存法则让她觉得这个世界上一个好人都没有。” “嗯,知道了。” 柯露咬牙切齿地说道:“你知不知道她在雪灾之前就想过自杀,你明明可以多关心她一下,这样她也许会有活下去的勇气。” “她只是我的下属,我没有兴趣关心下属的心理问题。” 柯露冷笑一声:“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林枫重新陷入沉默,处理好那只断臂后在热水盆里洗了把手,随后走出屋子。 柯露眼眶有些微红,朝着长桌上的洪瑶瑶说道:“你看,他就是个冷血动物。” 片刻后,关海山带着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那个女人看了看洪瑶瑶的尸体,被她手上的角质层吓到,皱着眉头说道:“她...她好像要变成怪物了。” “她不是怪物!”柯露突然情绪失控一般朝女人大吼。 关海山面无表情地指着洪瑶瑶,对那个女人说道:“你不是会给死人化妆吗,给我把她弄回原来的样子,要漂漂亮亮的,跟电影里的明星一样,弄好了我给你一百斤粮食。” 女人点点头,解下带来的一个箱子,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关海山看了柯露一眼,扭头朝屋外走去。 柯露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说道:“她本来以为世界在变好的,你昨天下午不该跟她说那些话。” 关海山略微停顿了片刻,一言不发地走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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