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 沈成开口，但神色并没因为这个新思路而变好。 沈君月眉头紧了紧，仿佛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沈成也开口证实了这个可能性：“还有你娘，只有你娘。” 沈君月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他们没法帮着自己脱罪，因为只有她爹娘两个人在场，他们是亲人，也是利益共同体，没办法怀疑对方，更没有办法帮着对方脱罪。 想到这里，沈君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月儿，若你能离开，便别管爹娘……”沈成说着，扶着她的肩膀，语气坚定。 女儿该是有更好的人生，不能因为他们永远都困在这个方寸之地。 沈君月却坚定摇头：“爹，不可能，若是走，必然是我们全家一起。” “月儿，齐王喜欢你，未来不管他走到什么地位，只要他怜惜你，你便有安身之所……” “爹难道想让我给贺九川做个外室吗？” 沈君月知道，沈成不想，可她也清楚，沈成如今知道自己大抵是回不去了。 眼下这种情况，案犯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既然如此，他绝对不能将这样好的闺女困在此地。 他相信知道走出这个凉城，即便他是齐王外室，仗着齐王的宠爱她自己的本事，她也会活的很好的。 可当女儿亲口问他，是不是想让她做个外室，他又不能开口了。 “闺女……” 沈成眸色微动，微微别开头，他实在不忍心看着孩子眉头紧锁的模样。 沈君月却道：“我会想到办法的，爹，当日还有什么情况没有哪怕是十分不起眼的细节，当日外面把守的人有没有？” “有，我一个亲随，跟了我十几年，姓秦，可是流放的路上失踪了。” “秦汉？”沈君月诧异。 沈成也惊了，“就是秦汉，闺女，你怎么会知道秦汉呢？” “爹还记得严家收养的两个孩子姓什么吗？” “记得。”沈成说完，恍然大悟。 “你是说……” “是，那两个孩子就是秦汉的，当初跟你们团聚的时候，我打听过秦汉得知他失踪了，便没有多提，怕两个孩子难过。” 沈君月整理着脑中的思绪，而后看向沈成。 沈成错愕，转而摇头：“不可能，闺女，他跟了我十年，边塞十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沈君月见沈成否认，也没有多说，只静静听着。 过来好半晌，沈成才看向她，仍是不可置信的问：“不可能吧？” “爹在边关多年，对于潜伏几十年的毒蛇，难道不比女儿看的多吗？” “可如今人已经失踪，也没有办法……” “有办法。”沈君月开口，但心里不由的疼了下。 沈成也是刀剑上摸爬滚打的人，也能将沈君月的想法猜测个七七八八。 “爹，不知道他对他的孩子感不感兴趣。” 沈君月说完转身，沈成拉住她，“闺女，你可想好了？” 她没想好也要想好，若那人不是背叛他爹娘的人，一切好说，若是，那边当做是自己当初的善良埋的饵，今日需要仇人偿还了。 …… 沈君月认识严子行许久，可两人还是第一次争辩的面红耳赤。 严子行红着眼眶，满眼写着对她的失望。 沈君月却全程淡定。 “沈姑娘，你不是这样的。” 严子行挣扎。 沈君月敛眉：“我也可以这样。” “不行，我养了他们快一年，我当他们是亲人了。”严子行语气压的极低。 沈君月冷冷的看着他，还没等说话，严子行又道；“他们没有错……” “我们就错了吗？” 沈君月冷声反问。 “严子行，我们都是被牵连的，你们严家无一人去过战场，却整个家族都要被连累，咱们你们错了吗？” 沈君月音色不大，可是一字一顿却极其的戳人心房。 严子行微微闭眼，心里其实早已翻江倒海。 他们自然都没有错呀。 可是没错，却要在此地蹉跎。 可他们能回去的方式，要用两个孩子去换，他忍不下心。 “严子行，一将功成万骨枯，自古以来善良的人都走不远，我……” 她说着顿了顿，道：“我可以尽量保证他们的安全。” 严子行没说话，房门却从外面被推开。 严阁老领着秦家两个孩子站在门口。 严子行皱眉：“祖父……” 沈君月神情里也有些许的不自然，她的确也无法面对两个孩子。 若有可能，她也不想就这般用他们逼出歹人。 “哥哥，沈姐姐……” 两个孩子开口，缓缓走到屋里。 沈君月长舒一口气。 微微蹲下身：“姐姐要……” “沈姐姐，我们去。” 秦朝朝率先开口。 秦沫沫也道：“沈姐姐，你别和哥哥吵架了，我们愿意去，比起那个从未出现过的爹，我们更愿意帮大家脱困。” 这一路走来，他们娘死了，他们自己也险些饿死。 若真是他们亲爹背叛了沈家，害了所有人流放，害他们娘亲死在流放路上，那这个爹，他们也不想要了。 两个孩子虽然才七八岁的年纪，但经历过那些悲惨的事后，他们比一般孩子懂的多。 他们知道什么事应该做。 没想到两个孩子是这样的反应，沈君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 她敛眉心里有点不是滋味，秦沫沫和秦朝朝却走到她面前，带着些许小心翼翼。 沈君月感受到了，缓缓抬头，便听两个孩子道：“沈姐姐，你会讨厌我们吗？” “不讨厌。” 沈君月被问的一怔，很快给出回应。 她还以为两个孩子会讨厌自己才对。 两个孩子一听却没也放松，追问道：“就算是我们爹出卖了沈伯伯，你也不讨厌我们吗？” 沈君月抿唇，笑着搓了搓两个孩子的头发：“他是他，你们是你们。” “好，沈姐姐我们也不会讨厌你的，你是为了大家能好好活下去，我们知道今早上来的人是厉害角色，如果我们不厉害，就要被那些人随意处置。”秦沫沫音色坚定的道。 秦朝朝也点头：“今早上有齐王帮忙，改日若是齐王不在，我们就没办法了，所以我们愿意帮助姐姐将我爹引出来，如果他真的还活着的话。” 听着两个孩子的话，沈君月心里感动，严阁老在此刻走上前来，扫了严子行一眼。 仿佛再怪他还没有两个孩子果断。 严子行敛眉，也觉得自己太过妇人之仁。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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