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将军请说。”沈君月坐正。 其实徐铭城有条件帮她,比没有条件帮她,更能让她安心一些。 感情的债难还,一起共赢才是长久之计。 徐铭城怔怔的看着她,好半晌笑道:“我不是齐王,不会要求女人帮我解决问题。” 沈君月:“……” 她不搭理徐铭城,将茶壶推到他面前,意图很明显,快点喝,喝完赶紧走。 徐铭城满脸不悦,两人对坐一个负气,一个送客。 徐铭城看着那一壶不大不小的茶,眼眸低垂,就这么一点点喝完就让自己走,这女人果然没良心。 他心里不爽,但是喝茶的速度却慢的出奇。 沈君月挑眉,有些难以置信的道:“徐将军喜欢喝凉茶?” “我不但喜欢喝凉茶,还喜欢看冷脸。” 沈君月:“……” 怎么说的好像是他受了大委屈一样。 沈君月沉默,徐铭城也没法再拖,最后一口茶见底,他忽而起身,却听见外面响起马车车辙的声音。 沈君月挑眉,不是送粮食的马车。 她听到了马车特有的风铃声,一般妇人愿意将这些东西放在马车上作为装饰。 不知道此刻谁能来找她,她也不甚在意,只坐在院子里面等着,直到那女人被簇拥着进门,两人对视的瞬间都是一怔。 “沈君月?” 妇人扶着屋子,看到她时眼底生出一抹不屑,而后看了看身后的宅子,嗤笑道: “怎么?村里的日子实在是太难了吧,如今也要舍下脸面来找人借粮食了?” 沈君月闻言自上而下将女人打量个遍,几个月不见,她倒是穿着富贵了不少,小腹隆起,身边跟着好几个丫鬟伺候。 她勾唇:“看样子,你是靠男人翻身了?” 沈君如闻言敛眉看看自己的衣服,又看看沈君月:“你也不错嘛,打扮的好点来借粮食,许是郝小姐瞧你有三分颜色,便赏你一些呢。” “我这是三分颜色,那你几分?黑白相间吗?” 沈君月不咸不淡的反问。 “你……” 沈君如气的咬牙,刚要激动的上前,就被身后的侍女扶住:“姑娘慢着点,别动了胎气。” “姑娘?”沈君月诧异挑眉。 被男人三媒六礼迎进门的算作夫人,若是妾室也要称呼姨娘。 若是称呼是姑娘,那多半是连个姨娘都不算的外室,或者男人的宠姬。 “沈君月,你笑什么?你知道这孩子的父亲是谁吗?” 沈君如扬眉,说到孩子父亲的时候,像是一只花孔雀。 “是谁又能怎么样?以你的身份就算是生下这个孩子又能如何?” 沈君月音色平平。 沈君如却当即变了脸色,挺着大肚子便要将巴掌甩过来。 见此,徐铭城一个健步冲过来,护在了沈君月身前。 “少,少将军?” 沈君如巴掌都扬起来了,看到徐铭城的那一刻又停下了。 她有些诧异的看看徐铭城又看看沈君月。 “你们认识?沈君月,你这是被齐王抛弃转投少将军怀抱了?” 沈君如说完,满眼鄙夷的看沈君月。 随即张狂道:“若是如此,沈君月,你现在要叫我一声后娘了。” “住口!” 徐铭城低喝,“一个养在外面的贱妾罢了,哪里来的如此自信?” “少将军……” 被徐铭城当众拆台,沈君如的脸色非常难看。 沈君月补充道:“徐将军说的没错,一个沦为官姬的女人,就算是会点魅惑男人的本事,有了孩子又能怎么样?这孩子会是什么身份,生下来就是贱民。 沈君如,你想靠着孩子往上爬,难道不知道,他若是知道自己生出来会面对这样的身份,会不会开心。” “沈君月,我今日撕烂你的嘴。” 沈君如气的颤抖,这些都是藏在她心里不能触及的雷区,今日被沈君月当着众人的面通通踩爆。 沈君如什么都不想做了,只想跟沈君月同归于尽。 她拼了命的往上冲,却被徐铭城一招制服。 徐铭城音色冰冷的看着沈君如,拳头缓缓放到她肚子前。 “不然我让他提前来见见这个世界?” 徐铭城语气认真嗜血,吓的沈君如拼命挣扎,还不忘冲着身后的侍女吩咐。 “快点拉开少将军,他要杀了自己亲弟弟。” 沈君如叫嚷,但是身后的侍女却没有一人敢上前来。 徐铭城虽然在老将军眼里不是最得宠的,但在这凉城绝对是最受百姓爱戴,是府中人敬佩的少将军。 相比老将军其他的孩子,徐铭城是军功最多的,也是为人最仗义正直的那个。 所以婢女们都不太想上前,帮着老将军的外室对付少将军。 看众人在身后跟死了一样,沈君如气的要死,低吼道:“要是我的孩子有什么三长两短,将军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听了这话,侍女们才有所忌惮,但几人也没有想要搏徐铭城面子的意思。 只是上前劝道:“少将军不要冲动。” “少将军,若是老将军怪罪下来,您会遭受惩罚的。” 几个侍女出发点还是不希望徐铭城受伤。 徐铭城也不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听了这话,便将沈君如推给了侍女。 劫后余生,沈君如脸都吓白了,不敢往徐铭城身前转悠,但心里可没有想过要放了他。 这个徐铭城是她儿子继承将军衣钵最大的阻力,她一定要将这个人除掉。 琢磨着,沈君如下意识瞄了徐铭城一眼,那眼底的算计和怨恨藏都藏不住。 徐铭城不以为意,一个贱婢罢了,还不值得他动手。 沈君月见状浅浅勾唇:“沈君如,爬上徐老将军的床不容易吧?你这模样的,还至于男人对你一眼就心动吧?” “你说什么?”沈君如瞪眼,扬声质问。 可她越是激动,越说明心虚。 沈君月也没有想到,只是随口诈了一句,竟然就中了? 她笑笑,嘲弄的瞄了沈君如一眼。 “你什么意思?” 沈君如看出她的不屑,周身都气的颤抖。 凭什么,她从小就能讽刺自己丑,她丑吗? 只是没沈君月好看罢了。 有了这个觉悟,沈君如觉得更难受了。 她长舒一口气,但想到刚才徐铭城护着沈君月,便也不好再发作。 一切等见到老将军再说。 眼下她还有正事要做。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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