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这话,贺九川也敛眉在那名单上看了一眼,夸赞道:“是做的很好。” 沈君月赞同,地十二年纪不大,但做事周全妥帖。 她让他去统计名单,他分了地区分了性别,甚至还将一个州府的放到了一页纸上。 短短时间,他能做到如此细致,是非常难得的。 地十二一听两个主子都给了自己肯定,一瞬间有些飘飘然,笑出一排小白牙。 沈君月翻看名单,渐渐的那些奴隶的眸光也纷纷落到她身上。 大家都在猜测,他们会如何安置这些人,是要都送回去吗? 此时,人群里忽然走上前一位老者,将一个枯瘦看着也就五六岁的小姑娘推到了前面。 “给两位贵人磕头。”老人说完,便要跪地。 贺九川抬手将人扶住:“您有话请讲。” 贺九川虽然是这样问,但是老人想要什么,几乎是不言而喻。 沈君月看看那瑟缩在老人身后的小姑娘,心间不由一痛。 那小姑娘脸上脏兮兮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一身的衣服像是睡过泥浆,整个人也干瘦干瘦的,浑身上下唯独干净的,就是那一双清澈却蕴满了惧怕的眼睛。 她也上前,将老人扶起来。 “您有话直说便好。” “贵人,这小丫头是我孙女,我们家出来逃荒的时候十几口人,现在就剩下我们祖孙两个了,我这一身伤病的老头子不知能撑到哪一天,只求姑娘能帮我给这个丫头寻个好人家安置。” 老人说完拉着身后的小姑娘一起跪下。 沈君月不由抿唇,身后便又有几个人将小孩子推了出来。 瞬间跪倒了十几号人。 见这些人都是求个好前程的,旁边又有人跪下道:“姑娘,我们多半都是逃荒来的,家里也不知道有没有人了,我们也不知道能去哪里,求姑娘给个安置。” 众人闻言都迷茫的点头。 沈君月刚才看了名单,他们大部分都来自三川和岭南,是逃荒到的这边,而后不知什么原因被抓到了黑山岛做了苦力。 很多人都不知道家里还有没有其他人活着,即便是有,眼下没有任何通讯设备,也很难找到了。 看着这些人,沈君月扯了扯贺九川衣袖。 贺九川见状低头,沈君月在他耳边低语。 半晌,沈君月抬头,贺九川柔和一笑:“那就交给月儿处理吧。” 她点头后看向众人。 “现在摆在大家面前的,有两个选择。” 沈君月缓缓开口。 孟厨娘不由的拉着唐雨凑到前面来,她不想对沈君月失望,她希望她给的两条路都是好的。 沈君月道:“第一,愿意回老家的,我们可以将人从小路送回。第二,若是实在无处可去,便都留在黑山岛,从此不用挖矿,但是要好好经营岛上面的作物,半年后甚至更久才能出岛。” 沈君月说完,众人都陷入沉思,琢磨着要怎么办。 沈君月也不着急,慢慢给他么时间思考。 而后追加一条:“凉城附近的百姓,只能留在岛上,待日后再出去。” “送回的人,我们会有人一路跟随,安全送到,留在岛上的,可以按照做工不同给工钱。”贺九川说道。 “还有工钱?” “为何是半年?” “凉城附近的为什么不能走?” 众人都生出疑问。 沈君月没法回答这话,孟厨娘却在此刻站出来。 “这样不好吗?咱们这里多少人都没有家了,若是日后就在岛上住下来,种种地,修建住所,不也是好事吗?你们就能确定,出去能比在岛上安稳?” 孟厨娘明白了,沈君月决定不杀人,是因为她想将人都养在岛上。 这样众人能活,也不耽误沈君月他们做事,算是双赢了。 若是有些人执意要走,许是这件事,又要从长计议了。 她说完,第一个举手:“我留下。” “我也留下。”唐雨也跟着上前。 见他俩开口,有人也都跟着说要留下。 沈君月道:“留下的和不留下分开站,凉城附近的单独站。” 她话音落下,那些奴隶便瞬间分成了三个队伍。 凉城虽然近,但是占比却最少,一共才四五个人。 愿意走的,多半都是三川和岭南那边的,路途较远,送回去也不碍事。 剩下便是不愿意走的…… 她倒是没有想到,不想走的,竟然有四五十人。 看着他们一个个浑身是伤的凄苦模样,沈君月道:“大家先去拾到干净,待会儿再来这边集合,让唐女医给大家看看伤口。” 说完吩咐地十二:“找人回去运过来一些药品。” 地十二领命退下。 众人见沈君月安排的如此仅仅有条,也没有任何迟疑,纷纷根据她的吩咐去洗漱了。 不知道为何,他们平日里也是在岸边洗脸,看今日洗脸众人都觉得跟往日不同。 仿佛今日洗脸,才能真正将脸上的污秽全部洗掉。 看着众人离开,凉城附近的几人纷纷上前,他们距离最近,也很想回家去看看。 凉城和三川不一样,他们现在回去,还是能找到家的。biqubao.com 沈君月自然理解他们的心情,但也不避讳的告诉他们。 这小岛在她今日离开后,就会变成一个禁区,这里不会再有人来打扰,这里的秘密也会随着消失,但是他们几个出去,很难不与人提及。 待半年后,外面的一切尘埃落定,这个小岛被提及也无妨的时候,才能让他们走。 听了这话几人都是满眼的震惊。 都没有想到沈君月竟然会告知这么多。 几人年岁都在三十左右,自然能知道沈君月话中轻重缓急。 她已经对能善良的人善良了,若是他们几个最容易坏事的执意要走,她可能也会采取非常手段。 几人琢磨明白后,纷纷道:“姑娘,我们信你,便不走了。” “是,半年以后,若是外面安稳了,姑娘愿意放我们再放我们走。” 几人说完抱拳,也跟着众人去了河边。 贺九川见她轻松找到了所有人都满意的方案,心里对她的爱中又不由生出一些佩服。 他轻轻抚住沈君月的肩头,轻声道:“月儿将这么多人都留下,只是为了给他们一条出路吗?”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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