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将军……” 沈君月咬着牙开口。 徐铭城却不看她,眸光随意落在一旁的树梢。 沈君月拧眉,眼下是自己求人,便不得不允许他装一下子了。 “徐将军,除了我……” “你心上人是哪个?”徐铭城问,眸光在面前的几个屋子前看了看。 她道:“他不在此处。” “你可别骗我。”徐铭城说着,黑眸紧紧锁在她身上,随即抬手指向贺长风房间。 “昔日太子,同在流放名单,你父亲曾经是他辅臣,将爱女许配给他,似乎十分合理。” 徐铭城觉得,这些人里能同她相配的,也就贺长风一人了。 沈君月坚定摇头:“沈家昌盛时,父亲没想过用我的婚姻笼络过谁,如今沦落至此,他更不会……” “呵呵……”徐铭城冷笑,仔仔细细打量她一眼,似乎在判定她是否有说谎的成分。 但看她眸光如此坚定,徐铭城的眸光自我怀疑般的缩了缩。 “那是谁?”徐铭城追问。 沈君月不明白,他为何纠结这个事,她道:“徐将军,我爹的伤势身边没有郎中不成。” “我知道,但既然你想让我点头,难道不应该让我也得到些许好处?” 徐铭城也很直白,他从来不自诩君子,在这吃人的战场上,仁义只会害了自己和更多士兵,他自小学的便是权衡和谈判。 沈君月道:“我认为除了男女之事,我还有其他的事情可以帮到徐将军。” 徐铭城闻言嗤笑,“别的我不稀罕,你从了我,你爹就是我岳丈,我会请来凉城最好的大夫,给他治病,不然今日就让那个军医收拾一下,当即跟我走。” “徐铭城!”沈君月无语,这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她的不悦写在脸上,看着自家房子,想着沈成和黄超奄奄一息的样子,再看看面前笃定她会就范的徐铭城,半晌冷笑一声: “就当是我看走眼,原以为除了女人,徐将军更应该在乎凉城的建设,如今看来,并非这样,我进去帮廖军医收拾东西。” 她说着走向屋里,廖军医离开,她可以拼死再找个大夫,但绝对不向这等人妥协。 “你什么意思?” 听了沈君月的话,徐铭城拧眉追问。 可沈君月脚步不停,手都搭在了门板上。 徐铭城怨怒,一把将人扯到边上:“说清楚!什么叫做凉城建设?你们一家子叛军,还有脸说我徐家不是?” “叛军?”沈君月也是怒了,她忍不住跟徐铭城掰扯道: “徐家也镇守凉城百年了?若不是当年徐老将军以命相酬,你们徐家仍在京城,怕是等不到你出生,大承就再无徐家军了。 都是武将世家,皇帝开局先斩武将,这难道还是什么新鲜事吗?世人眼拙,觉得我爹会将守卫十几年的疆土送给突厥人,可同为军将的徐家,竟然也这样认为,不蠢吗?” 沈君月小脸气的通红,语气也带着一股子凛冽,一双杏眼直直盯着人的时候,有股子强大的审视气场。 徐铭城被怼的一时怔神,他其实很难否定的说,沈君月说的不对。 他其实也很难理解,为何沈成要将打造了多年的西北拱手让给突厥人,若是真是为了助力太子,拿下突厥回头攻下京城,岂不是更省心? 他沉默半天,一时不知说些什么。 沈君月道:“我们沈家虽落到如此境地,心寒,寒于皇帝,却不寒于百姓,如今我在,我爹在,若有机会必定不负凉城。 可你若是不信我们,想看着他死,我也无话可说,徐将军,你身负家族,我也身负家族,世道不稳,贪图儿女情长是会害了我们的。” 心寒于皇上? 徐铭城看着面前这个小上自己几岁的丫头,都不禁感慨她的敢做敢言。 他看了沈君月半晌,最终道:“若不贪图儿女情长,你又因何有个心上人。” 沈君月:“……” 他是非要搞清楚这件事是吧? 她无奈的扒拉一下刘海,“徐将军,我喜欢谁那是心动,我控制不了,但若是沈家一直寄人篱下,我便不会让儿女情长优于家族兴衰,这是理智。” “他是谁?”徐铭城坚持想知道此人是谁。 他觉得自己错了,若是贺长风,他们如今这身份还有什么不能在一起的? 都是罪犯了,皇上难道还怕罪犯和罪犯联合。 可如今这丫头话里话外间,都能透露出一个信息。 跟那个人是不能在一起的,稍有不慎会影响沈家翻身。 沈君月真是震惊于徐铭城的敏锐,她不可能将贺九川的名字报出来的,凉城的浑水她还没有蹚出名堂,太早暴露底牌,很可能万劫不复。 她不出声,徐铭城道:“近日到凉城的贵人还真是不少,霍家大公子,秦绍,齐王贺九川。” 徐铭城眸光盯着沈君月,细数这些人。 沈君月听的蹙眉,而徐铭城的猜测还没结束。 “霍家大公子是你表哥,秦绍,沈小姐八成不会为了那种货色死心塌地,齐王……” “徐将军……”沈君月打断徐铭城,这人是有毒吧? 她道:“看来徐将军眼里,我还真是不错,安排的亲事都是大富大贵之人,我还真是应该感到荣幸才是。 她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倒是让徐铭城有些拿不准。 其实这些人里,他最觉得不可能的便是贺九川了。 那人虽然是已故皇后次子,但是无心朝政,就连皇兄遭逢大难都没有出手相助,皇上应该是看太子倒台,也没必要捏着他这个人质在手,直接将他贬斥到了凉城来,让他们亲兄弟相看两厌的吧。 徐铭城觉得,以沈君月这样抱负的女子,是不会看上贺九川那样的男人的。 另外二人,也是各有各的不可能,许是她心仪的男人从始至终没有在凉城出现? 若是如此,这样薄情寡义的男人,这女人又能爱多久? 想来,徐铭城的眉头舒展一些,看着她道:“给你七日时间,到时我来接那郎中。” “好。”沈君月一听,悬着的心彻底放下,感谢徐铭城的话还没有出口,就听他便又道:“至于儿女之事,那男人没娶你之前,本将军也不会放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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