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过来，眼里都是吃不饱，饿的骨瘦如柴的百姓，耳边都是求救和哭泣的声音。 三人脸上的神色都不好。 本以为城内已经是遍地苦难了，没有想到出了城门才是饿殍遍野。 看着那些腐烂的尸骨，趴在路边哭嚎的孩子，沈君月骤然勒马。 贺九川紧跟在她身后，看到她的动作也下意识停下。 “怎么了？”他询问，声音沉闷却足够耐心。 沈君月没说话，可眸光却看着地上那个守着三具尸体，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 贺九川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知道她于心不忍。 姚知府也看见了，叹气道：“年年都有这样的，家里大人举全家之力，找吃的喂活这么一个孩子，可最终大人都饿死了孩子也活不下去。” “大人，少年乃立国之本。”沈君月说完，回头看着姚知府。 她的声音太果断也太热切，姚知府知道她想救这个孩子，谁又不想呢？ 可带回去之后呢？ 整个县衙的人都要饿死了，他养不活这么多孩子的。 世人都说他椿城不懂人情世故，贵人路过也不管不顾。 他不是不想管不想顾，是那些饿肚子的人他都养不活，那些过来忆苦思甜的，他只想指着鼻尖让他们滚蛋。 两人僵持，忽然听贺九川无波无澜对黑鹰吩咐：“将十岁以下的孩童都带回去安顿。” 闻言，沈君月诧异又激动的看向贺九川。 却见他笑了笑，抬手搓了搓她的头发：“不要为难舅舅，我养。” 那一瞬间，头顶的重量仿佛犹如一张网，温暖的将她包裹。 她怔怔看看男人，许久没能抽离。 天地良心，她不懂什么是爱情，可谁又能讨厌一个心怀大爱，又坚定帮你解决问题的男人呢？ “不要说大话，你一年的俸禄能养几个孩子？”知府冷静下来，开始泼冷水。 沈君月也清醒过来，想到了贺九川的处境。 贺九川轻咳：“我也没娶妻，府上就三个人要吃饭，省吃俭用养几百个孩子不算事的。” “你……”姚知府想说他胡闹，但忽然也不忍心了，甚至又仔仔细细打量贺九川一眼。 有种他从未真正了解过，这个外甥的感觉。 沈君月觉得自己唐突了，但她不会让贺九川自己辛苦养孩子的。 待有机会，会助他一臂之力。 贺九川不知道，自己心上人心里，已经盘算跟他一起养孩子的事了，不然能直接上头再养几百个。 “月儿不用担心，我一年俸禄上万两呢。” 贺九川见不得小丫头皱眉，主动交代家底。 不过玄鸟在后面听着，却感觉主子有点不真诚，京城几十家铺子你是提都不提呀。 各州府的盐庄和西域那边独一份的线路，也是藏的够深。 在玄鸟看来，主子说一年赚一万两，就是在跟沈姑娘哭穷。 不过看沈姑娘那神色似乎真的信了，对主子说话都柔和几分。 “只一年时间，我有信心让他们都吃饱饭。” “好，那就一年，沈姑娘也别让我等太久，不然我凑不到娶王妃的聘礼了。” 沈君月：“……” 他总感觉这男人是在点她，可是又不好那么想，因为贺九川说那话的时候，实在是太一本正经了。 她收回目光，看着黑鹰带着椿城官差，短短时间就找到了十几个孤儿，她便也放心继续跟着知府向前。 路并不好走，泥泞且人多。 他们在路上耽搁好久，才穿过人群走到了田间。 现在六月上旬，地里的青苗应该很高了，可放眼椿城的土地上除了淤泥再无其他，地上连原本的垄沟都被冲刷没了。 “就这样的地，要怎么救？”姚知府犯愁。 沈君月却直接下马，顾不得淤泥会打湿鞋袜，径直朝着农田深处走去。 贺九川见状也翻身下马，跟上她的脚步。 看着她深一脚浅一脚，淤泥已经漫过粉白的鞋袜沾到了脚踝，他下意识上前将她扶住。 沈君月感受到帮自己稳住身子的那双手，脚步顿了顿，转头对贺九川道：“今早误会王爷，实在……” “无妨。”贺九川唇角勾了勾，不知道自己笑的好不好看。 他也是无奈了，在沈君月面前，他竟然会不自觉在意起这些细枝末节。 沈君月点头，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没有让贺九川拿开手。 两人就这样往前走，徒留知府大人在后面紧赶慢赶。 果然有了喜欢的人，再荒唐的男人也能开窍。 知府倒觉得，沈君月的出现许是能让贺九川懂事些，想来郁结的心情好了几分。 他们走出来一段距离，沈君月蹲下捏起一些淤泥，装进事先准备好的小碗里。 “这是做什么？”贺九川意外。 姚知府赶上来，也有些不解。 沈君月苦恼，跟他们一起，就是好多事情都要编故事解释，累得很。 她不想多说，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就听贺九川道：“现在都是淤泥，许是会扰乱她的判断吧，带回去研究。” 姚大人一听觉得有道理。 沈君月勾唇，这男人有大用。 她的确要将这些土带回去研究，毕竟空间里面有精密的仪器，比她更知道什么土地适合种什么种子。 他们一日走了好多地方，眼看着天要黑了，知府大人提议往回走，几人刚上马就听到身后响起少女激动的声音。 “爹，爹……” 他们回头，只见三个官差护着一大一小，两位女子朝他们这边走来。 沈君月猜，这应该是姚知府的夫人和女儿了。 两人这一路应该没少吃苦，脸上脏脏的，衣裙上全是淤泥。 姚大人看到两人忙迎上去，“让你们受苦了。” 姚大人说着又朝两人身后看了看。 姚夫人叹气：“大人别看了，我大哥送的粮食在这里。” 说着姚夫人指了指官差身后，那两个巴掌大的布袋子。 姚知府一听瞳孔剧烈收缩，说没有气怎么可能，可是怨什么呢？ 谁都知道救急不救穷，况且他不是要给自己吃，而是要救全县的百姓。 虽然姚夫人家是玄台的大户，可也不可能资助他养着整个椿城府吧。 他想来强打起精神，拍了拍同样失落的夫人，道：“无事无事，为夫已经找到人帮忙了，假以时日椿城之危可解，咱们先回家。” 闻言，姚夫人点头，跟着姚知府往沈君月他们那边走。 虽然有点距离，但是沈君月和贺九川，还是听到了姚夫人和姚大人的对话。 也是苦。 沈君月正叹气，却忽然见姚小姐指着她道：“我见过你，你跟爹爹书房藏着的画像一模一样。”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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