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最近山下军营里有个容貌俊俏的娘们，还是个神医？！”蔡大山一条腿半曲着膝盖，手里端着一碗盖碗茶，边对着茶碗吹了口气，边眯着眼睛瞟了一眼众人，缓缓说道。 他穿着一件黑色貂皮裘大衣，半卧着身子，身子底下的虎皮拼成的毯子，暖和极了，无时无刻不在彰显着他的地位。 偌大的山洞里四盏浸泡了猪油的半湿火把熊熊燃烧，发出缕缕黑烟，映照在堂下众人脸上，生出几分暖意。 立在堂下左面的吴师爷，蹙着眉头，看了看蔡大山，又扫了眼距离自己不远处的一群小弟，表情微妙。 这蔡老大又要整什么幺蛾子？ 难道？！ “大哥，您说的没错，那小娘们确实是俊，而且医术了得。”二当家刘能一谈到女人就像打了鸡血，好像他亲眼见过沈凤娘一样，绘声绘色。 “要不哪天夜里我去把那小娘子掳来，给大哥您尝尝鲜？” 刘能眉飞色舞，口水沫子飞了吴师爷一脸。 吴师爷对这个二当家没什么好感，色字头上一把刀。 这样的人迟早要出事的。 土匪这个行当有几大讲究：十不抢，七不夺，五不准。 刚刚刘能这几句话就同时违背了十不抢与五不准： 这十不抢里第四条是背包行医的不抢，土匪也有受伤得病的时候，需要医治； 五不准里第二条不准调戏奸淫妇女，是怕激起民愤，惹众怒。 “大当家的，土匪也有土匪的规矩，道上也有道上的讲究，强抢民女，调戏妇女，恐怕是不妥......” “吴师爷这帽子扣的有点太重了，她沈凤娘是部队军医，也不是什么民女，再说了，这不还没弄来嘛，何来的调戏之说。”刘能下巴微抬，眼里全是鄙夷与得意。 他日常就和吴师爷不对付。 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两人经常干嘴仗，谁也不服谁。 蔡大山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一个帮派里是需要互相制衡，吴师爷智慧学识能提供决策参考，不能少；刘能五大三粗，对自己衷心耿耿，打起架来一个能顶五个，这样的也难找。 这就像自己的舌头和牙齿，牙齿咬了舌头，总不能把牙齿拔了吧！！！ 他将手中的茶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微微收了收腿，徐徐道：“师爷言之有理，二当家话糙理不糙，依我看，不如综合一下，我们找个治病的由头，派人去请这位娘子上山来医病，这不算坏了规矩吧？！” 话罢，瞟了眼众人，将目光定格在吴师爷身上，接着说道：“我觉得这个活最适合师爷去做，您有文化，和那帮子人打交道，也更容易说到一起去。” “那就这样定了，明天收拾收拾，为表诚意，带点上次截来的糕点去，聊表心意。” 蔡大山一顿自问自答，就算是定下来了。 吴师爷原本以为会征询下他的意见，却不曾想，连他说话的机会都没给一个。 他微张着嘴巴，还想再说点什么，却发现蔡大山眼睛已经半闭上，躺着身子，接过手下人送去的铜烟枪吸上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散了。 刘能走到洞门口，又停下脚步，转身对着吴师爷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吹着哨子，迈着八字步径自出了。 ...... 翌日。 吴师爷带着两个白面馒头和两盒素斋房有名的绿豆糕点上路了。 为了护他安全，蔡大山安排了两个身手了得的人跟随左右。 吴师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也是眼线。 蔡大山害怕自己半道跑了，特意安排人跟着自己，明面上看是保护自己，监视的成分估计更多一些。 作为十里八乡唯一一个教书先生，要不是因为战乱，他现在应该在学堂里教书育人，带着一帮孩童学习仁义礼德。 一路上心事重重，既有对自己命运的感叹，又有对世道人心的不耻。 晌午时分，三人总算是到了独立团军营。 远远便瞧见整齐的队列和踏步激起的尘土。 跟在吴师爷身后的两人对视了一眼，步子缓了下来，在距离军营10米处，停下了脚步观望。 悍匪在军人面前，心理上完全不占优势，总归气势是输了。 见二人不动，吴师爷暗暗骂了句：“软蛋子。” “还不赶快走，这是要大当家的知道了，你俩脑袋瓜子就是当球踢，也是不够的。”吴师爷瞪着眼睛，装出一副恶狠狠地样子。 对付这些愣头青，不用讲太多，直接告诉他们后果就很管用。 说完，也不管两人，迈开步子，朝军营走去。 刚到门口，一名头戴红五角星帽子，身穿制式棉服，手端步枪的年轻小战士拦住了吴师爷的去路。 “你站住，干什么的？”清脆的声音响起，听上去年龄不过十五六岁。 “我是来求医的，还麻烦小英雄通传一声。”吴师爷穿着蓝色棉布大褂，戴着塑料圆眼镜，看上去像个好人。 “那他们俩呢？”步枪一转，刀尖移向了吴师爷身后两人。 两人常年抢劫惯了，长得五大三粗，哪里能忍得了一个还没长毛的娃娃对自己指手画脚。 全然忘了先前的顾忌，脑门一热，撸了袖子就准备上前干架。 吴师爷内心那个后悔，早知道方才就让两人当乌龟缩着就行了。 “你们俩住......” 还没来得及喊出住手，一道黑影从眼前一晃而过。 下一秒。 只见两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捂着膝盖跪在地上，疼的哇哇大叫。 “两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娃娃，算什么本事！”沈凤娘挡在小战士前面，眼里透着寒意，手上的银针也寒光凌凌。 她生平最见不得仗势欺人。 况且还是在自己打个的地盘上，更容不得外人放肆。 路见不平，拔针相助。 她没想到这老楚送的银针还挺好使的，不但能医病，还能当武器。 她就往两人的小腿窝一扎，两个大老爷们就跟见了姑奶奶般，主动下跪，疼的死去活来。 吴师爷知道这丫头不简单，断定应该就是刘能口中的那位小娘子了。 他赶忙鞠躬作揖，“姑娘误会了，我们是来求医的，无意冒犯，还请多多见谅。” “误会你奶奶个照烧鸡腿。”沈凤娘点都不领情。 本姑奶奶眼睛可没瞎。 ......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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