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腹地的风雪早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完全融化,春天都已经过去,夏季的风燥热无比。 但当进入极北的范畴,风雪扑面,瞬间就将大陆的夏意扼杀。 这里是大雪山,也是大陆的最北端,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寒相逼,从来都没有春夏可言。漫天的风雪化作一道道深刻入骨的刀剑,劈砍在这片雪皑皑的群山里。 雪山里不时有黑点隐现,那是生活在这片极寒里的野兽,当然也有一小部分是人类。 这类人被统称为寻宝人。 大雪山里宝物极多,其中以药材为主。除去被人们熟知的灵草灵果,还有很多名贵药材,若是运气好寻得一副名贵药种,便足够普通人家一辈子的吃喝。 谢周和燕清辞在雪山外围最后的小城里落了两天脚,出城时二人都裹上了厚厚的毛皮棉衣,连头带脸都蒙着温暖的狐裘,脚下蹬着皮靴,整个人被包成毛茸茸的粽子一样。 “真冷呵。” 谢周呼出一口气,发现热气才刚出唇,就被天地间的严寒冻成了雪碴子,不由地发出一句感叹。 他当然不至于觉得冷,境界使然的强大真气让他轻松地便能抵御这些严寒,穿上这身行装也只是为了显得合众罢了。 之所以有这句感叹,只是感慨于这般严寒的环境下,竟然还能有这般繁华地带。 是的,这座边缘小城,勉强能算得上“繁华”二字。 小城虽说面积不大,但建筑颇为密集,不过这座城里没有多少民居,明显都是些外来的寻宝客,至少七成的人都住在酒楼和客栈里,像是戏院赌场青楼这种销金库更是多如牛毛。 “后面那些人还跟着没有?” 燕清辞的小脸缩在厚实的狐裘里,显得非常可爱,就连惯常清冷的声音也显得可爱许多。 她问的那些人不知是哪方的探子,可能是紫霞和朝廷,也可能是天机阁。 从出凉州界开始,那几个探子就缀在她和谢周身后,一直缀了几百里。 谢周最初时就发现了这些探子,但没有上前询问,也没有刻意甩开他们。 他站在风雪中,摘下帽子,放开感知力安静片刻,摇了摇头,说道:“应该是走了。” 燕清辞翘起嘴角笑了笑,说道:“走了也好,我可不想时刻都被人盯着。” 谢周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眯眼,他不介意泄露自己的踪迹。 如果那些探子来自天机阁或者黑衣楼,知道他的行踪能让一些人安心。 如果是来自朝廷,当朝廷的爪牙伸过来时,谢周不介意让这片风雪再多掩埋一些人。 至少星君不会过来。 谢周无比肯定这一点。 星君一定会在长安等着他,然后在万众瞩目的情况下彻底击溃他这个青山“反贼”。 这是星君的骄傲。 “接下来怎么做?” 燕清辞摊开手,几片晶莹的雪花落在掌心,轻轻吹一口气,雪花便在掌心融化。 谢周注意到她可爱的小动作,笑了笑,说道:“先去找一个人。” 天机阁在大雪山也设有办事处,隐藏在火锅店的外表下。 不知为何,益州的火锅在这里极受欢迎,甚至超过了本土的铁锅炖,虽说还不到正午饭点,但店里上下两层过半的桌子都坐了人,生意好得难以想象。谢周和燕清辞坐下来吃了顿饭,发现味道确实不错,然后找上了最里间的那个天机负责人。 守在这里的是一位诸葛氏族人,年纪不大,带着几分书卷气,看着闯进来的二人,他正准备喝问几句,忽然看见谢周和燕清辞的脸,下意识揉了揉眼睛,然后怪叫一声,便拜了下去。 谢周摆手示意他起来,把吕墨兰交给他的那份名册递了过去。 “这些是……曾经被姜真人追杀逃到此地的邪修?” 那位天机阁管事一眼就认了出来。 谢周点点头,说道:“这些人中还有哪些人留在这里,住在何处,麻烦告知于我。” 那位天机阁管事闻言惊骇,心想这是师父没做完的事弟子来做,谢掌门倒是如近期传闻中那般杀伐果断,连忙走到书柜前翻找起来,提笔研磨,从各种卷宗里摘出谢周需要的消息,双手恭敬地递了过来。 “回真人的话,目前还有这九人暂居北境,这是他们的落脚处。” 谢周接过对方新写的卷宗,笑了笑,没有继续给对方压力,和燕清辞就此离开了。 那位天机阁管事弯着腰把两人送出门,随后坐回椅子里,恍了半晌。 回过神来的他把手下几个得力信差都派了出去。 他一直在房间里待到了第二天晚上。 第九封卷宗被送了过来。 一天半的时间里,那九个曾躲过姜御追杀的邪修,尽皆伏诛。 管事震惊之余心底同时生出浓浓的兴奋和刺激,毕竟某种意义上来说,他也参与了进来。 并且这九个人在北境多年,都已是此间有名的强者,毕竟曾经进入姜御眼中却又逃脱了的他们、最弱都有着一品初期的修为,他们的珍藏、势力以及手里的各种资源,都将落入天机掌控。传回金陵,这算得上大功一件,至少足够他调到更好的位置上。 …… …… 谢周和燕清辞不知道他们的举动造就了这位北境天机管事的跻身契机,此时二人在城里一个车行里租了一座雪车,燕清辞被十余只胖乎乎毛茸茸的雪犬围在中间,笑得正是开心。 “走吧。” 谢周笑着坐到车上,不想一直动用真气的情况下,用雪犬拉车也是不错的选择,至少对于他们二人,都是足够新奇的体验。 燕清辞嗯了一声,坐到他的身边,一道道呜呜声响起,雪犬们精神大振,吠叫着,欢快地想着雪原深处赶去,浑身上下裹着雪花的银白色毛皮,流动着美妙的美感。 越往深处走,地上的积雪越厚,耳边的风雪却逐渐停了下来。 今天是个好天气。 雪犬们走走停停,终于跨过了最后一道界碑,进入了大夏边境之外。 这也是世人口中,真正属于大雪山的范畴。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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