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虚子还在闭关,玄云子等紫霞观的一品道人都被派往各地收敛香火。 如今长安城里的紫霞高层就只剩玄玑子、玄逸子和玄琛子几个。 但星君和皇帝既然敢设下诛杀燕白发的局,就必然有十分的把握。 这正是玄玑子所不解的地方。 为什么不借此谢周送上门的机会,用这份力量将他拿下? 从长远来看,难道不是谢周的威胁更大? “现在还不是时候。”星君依然是一样的说辞。 “师尊,究竟要等到何时?”玄玑子强忍住心里的愤怒问道。 不是时候,不是时候,他真是听够了这句话。 星君斜了他一眼,知道连番在谢周手上吃亏的他已经产生了某种类似于心魔般的魔障,叹了口气说道:“真是个痴儿。” 玄玑子握了握拳。 星君看着他说道:“我们的目的不死杀戮,而是超脱。” 所谓超脱,亦是成仙。 星君尝试过无数种成仙法,却始终不得其门,香火道是他最后的寄托。 香火道需要大量的信徒,需要信徒们付出大量的信仰,同时需要稳定,需要名声。 这也是这些年紫霞观始终向善,星君塑造心怀天下形象的直接原因。 在收敛到足够的香火之力前,他自然不会对谢周动手。 否则必然会导致青山与紫霞开战,他这些年的香火大计功亏一篑。 但燕白发不同。 即使算计燕白发的过程是由星君主导,但指向的人却是皇帝。 就算最终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他的计划,却也在可控制的范围内。 玄玑子沉默下来,事实上,他对于香火超脱这件事一直抱有疑虑,只是一直忍着没有表露出来,恼火说道:“现在那些罪民的尸体都被谢周收走了,燕白发还会来吗?” “如果是观星楼,他当然不会来。”星君背负双手,淡然说道。 “那岂不是要准备新的计划了?”玄玑子越想越觉得恼火。 “不用。”星君说道:“青山的出现本就在计划之内。” 毕竟长安距离青山不过几十里的直线距离,对于强者而言,转瞬就能赶到。 何况青山在长安城里仍有不少拥趸,长安发生的大事,也能在第一时间传到青山。 以谢周和燕白发的关系,当燕白发的旧部被曝尸,谢周如何能看得下去? 那么今天发生的一切自是理所当然。 但这依然不影响结局。 “师尊的意思是?”玄玑子不能理解。 星君说道:“等着看便是。” …… …… 元长老的运气很不错,来到云州的当天下午,就等到了从大雪山归来的燕白发。 燕白发的心情也很不错,这次大雪山之行,他收获了三颗百年以上的灵果。 然而当他进入云州境的第一时间,就收到一封来自长安的信。 送信之人是朝廷的信差。 和送往青山的卷宗一样,这封信无需添油加醋,只是平淡地描述了长安发生的一切。 但就是这样平平淡淡的描述,足以将燕白发的怒火彻底点燃。 燕白发腾空而起,如果没有元长老,想必以他的速度,此时已经进了雍州地界。 “元行道,你这是何意?”云州城外的某处荒野上,燕白发面沉如水。 如果元长老不是来自青山,燕白发根本不会问这句话,而是直接就动手闯了过去。 元长老带着不容置疑地口吻说道:“这件事,掌门会解决。” 燕白发质问道:“如何解决?” 元长老说道:“他们的遗体会好生安葬,青山会庇护他们的家眷。” “那你们早做什么去了?他们被抓进去的时候你们又做什么去了?”燕白发压抑住心中的怒火问道。 元长老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神色平静,也没有说什么道歉之类的话。 他知道燕白发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一时间被怒火冲昏了头而已。 这事怪不到青山。 谁都没想到皇帝会这般果决,从缉拿到诛杀再到曝尸,总共用了不到十天。 而且就像以往那样,在缉拿之前,就列好了足够的罪名。 想要救他们,只能寻找证据给他们翻案,在如今的长安基本不可能做到。 实事求是地说,从那些不良人被盯上开始,结局就已经注定。 不知过了多久,燕白发的怒火逐渐平息,说道:“谢周让你来的?” 元长老点了点头,说道:“遇到这种情况,难保你不会昏头。” 燕白发沉默了下,看着他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 “如此最好。”元长老松了口气,如果燕白发不听劝阻,执意要去长安,他肯定是拦不住的,好在燕白发或者是常年在长安名利场的缘故,对于利弊的权衡足够清晰,也足够冷静。 燕白发忽然转过身,向着云州城走去。 元长老不明所以,说道:“你去做什么?” 燕白发说道:“喝碗酒去。” 元长老心想这或许是要借酒消愁的意思,跟着燕白发进了城,找了个酒楼进去。 坐到酒楼二层临街的窗边,酒菜很快上了桌,几碗下肚,话匣子也打开了。 “就算你是剑修,速度也没有我快。”燕白发看着他说道。 “你的境界终归比我高了些。”元长老说道,虽然只是一些,但元长老不得不承认,燕白发的战力要比他强上不少。 “所以如果要把你甩开不是什么难事。”燕白发接着说道。 “甩开我没有意义,你是有大智慧的人,应该知道就算要复仇,现在也不是时候。”元长老说道:“现如今世间没有人是星君的对手,柳玉也做不到,你贸然过去,与送死无异。” “我明白。”燕白发说道:“所以你尽管放心,我现在不会过去。” 燕白发说到做到,在云州城待了七天。 第七天过去,元长老终于相信燕白发不会去找星君寻仇,于是告辞返回了青山。 在元长老离开后,燕白发去了云州城的天机阁,看着对面坐着的老人。 “我让你联系的人,联系到了吗?”燕白发直截了当问道。 “当然。”这位云州天机阁的负责人微微颔首,拉了拉桌边的铃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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