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这封像是符箓一般由线条组成的,让商安等人都看不懂的信,其实是一封求助信——来自身处荒域的法显的求助信。 那信上的线条拆解过后,便是一份属于荒域地图中的一个点位,那一串数字拆解过后,则是一个日期,应在六天之后。 “法显求助?” 听到这句话,方正桓是真的惊了,立刻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是世间少有的几个知道法显所修为何的人之一,通天禁,那可是通天禁啊。 当初法显凭借此等手段,越境一指画地为牢,同时困住了李大总管、蔡让、玄云子以及数位紫霞观的一品道人,震撼了所有人。 甚至让人怀疑他是隐藏的领域境强者。 虽说法显事后为此付出了很大的代价,跌落数个境界,但如今早就恢复了过来。 全盛时期的法显究竟有多么强大? 方正桓难以想象,但可以肯定的是,法显绝对不会弱于谢周。 那么如果连法显都解决不了,需要求助的麻烦,该是何等的麻烦? “法显在哪?”方正桓问道。 谢周说道:“荒域。” 听到这个回答,方正桓反而松了口气,心底的担忧散了一些。 只要不是和紫霞对上就好。 尽管荒域也弥足危险,有着很多强大的邪修,但那些邪修终究没有太过顶尖的战力。 法显大概是惹了某个邪派宗教,从而不得不对外求助。 “他去荒域做什么?”方正桓接着问道。 谢周说道:“紫霞在荒域传教,他去看看具体是怎么回事。” 小院里安静下来,山风吹过,树枝上的一撮白雪掉落在地砸成了粉碎。 方正桓没有再问什么,眯着眼,眼神里透出来的光比寒冬时节的天气更加寒冷。 如果真是如此,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阻止紫霞和星君,是青山当下必须要做的事。 …… …… 在大和城以西是一片荒漠,跨度上千里,无有人烟。 越过荒漠再往西而行,便能看到一片草原。 说是草原,其实都是荒草,只不过相比那些荒漠多了些湿土地,勉强能够让粮食生存,就算大夏最贫瘠的北境都要比这边富饶得多。 胜在这片土地的面积足够宽广,养活了不少人,也造就了一方国度。 这个国度,被称为戎卢。 也因为是荒域最靠近大和城的国度,戎卢国内不止有荒域本土的邪修,也有许多被大夏通缉的邪修在此间躲避朝廷的缉捕。 这些邪修本来群龙无首,互相谁都不服气,直到几个月前,一个老妪带着几个手下来到了这里。 很快,老妪成为了戎卢国的邪修尊主。 这个老妪在大夏也有一个响当当的名字,她姓贺,单名一个璇字。 她曾是大夏第一邪教七色天的教主。 在今年之前,贺璇已经退隐蛰伏了很多年,如果不是她的独子贺老怪被谢周所杀,她很可能到死都不会出山,或者还能拥有一个不错的晚年。 可惜没有,她和她的老伴童秉渊一起出了那座隐居的山谷,去找谢周寻仇。 然后童秉渊死了,她身受重伤,侥幸逃离,投了星君和皇帝。 她很乐意被星君和皇帝利用——只要是能向青山报仇。 她被派去了益州。 去查姜御离开前最后停留的地方,那可能也是王谢隐藏的地方。 贺璇没有查到,什么都没有查到,反而很快就暴露了踪迹。 再然后,唐家出手了。 她好不容易收敛的七色天教徒被剿灭一空,只剩几个运气好的与她一起逃了出去。 贺璇不敢再往长安逃离,因为她知道唐家必然设下了重重埋伏,即使她是贺璇,落入唐家的围困中,都逃不出一个死字。 贺璇最终逃向了域外。 这片与大和城隔着千里荒漠的国度里没什么强大的修行者,就算有几个一品境的地头蛇,也轻易地被她收服,只是几个月过去,她就成了戎卢国帝王般的存在。 就连戎卢国的皇帝,都把她示为上宾,毕恭毕敬。 可能是时间冲散了她的复仇意识,也可能是连番挫败击碎了她的信心,贺璇不打算离开戎卢国了,甚至准备放弃对青山的复仇。 如果能够在域外重新建立起七色天,似乎也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某天夜里,贺璇忽然收到一封信。 送信之人是七圣教的使者。 七圣教是荒域公认的最强宗派之一,门内强者无数,七位教主都是一品后期的狠角色,论底蕴更胜于全盛时期的七色天。 那使者说,有一个从大和城而来的和尚坏了教主们的大计,可能在不久之后,他就会从此处逃往大和,让贺璇帮忙阻拦。 贺璇很早就听过这个和尚了。 因为不只是七圣教,据说那个与七圣教齐名的大荒教,以及其余大大小小数十个邪教,数十个国家,都有很多强者死在这个和尚手中,其中甚至有十几个死者都是一品境的邪修。 虽然贺璇不知道这个和尚具体是谁,来自少林或者兰若,但莫名觉得好笑。 堂堂大荒教、七圣教,以及号称暴戾无度、人人擅战的荒域诸国,竟然被一个小和尚搞得如此狼狈,难道不值得一笑吗? 贺璇想要复建七色天,绕不开七圣教、大荒教这些荒域本土势力,便答应了下来。 正好她也想见见这个和尚究竟是何方神圣。 在七圣教使者离开的第五天,贺璇依然没等到那个和尚,却等来了另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黑衣,带着笠帽,背着长剑的年轻男子。 和以前没什么变化。 和当初在黑市里时也没什么变化。 如果不熟悉的人,任谁看到这样的装束,都不会联想到传说中的青山掌门。 贺璇盯着那顶高高的笠帽,一双浑浊但依旧锐利的眼睛里燃烧起最真实的名为愤怒的火焰。 “谢周……” 贺璇的嗓音沙哑到了极点,充斥着浓重的杀意:“我没想到你竟然敢追到这里。” 谢周看着眼前的贺璇,说道:“原来你躲到了这里,难怪唐家找不到你的踪迹。”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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