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第598章 597、偏心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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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三顺教过很多人,谢游和谢墩等人都是他的弟子,这些人常常对他以师父相称。
  但严格来说,谢淮才是他真正的、也是唯一的亲传。
  他把毕生所学没有任何保留地教给了谢淮,就像当初肖明远做的那样。
  然而谢淮却从未喊过他师父,从小到大,十多年过去,一次都没有。
  “为何?”谢三顺皱眉问道。
  “因为你偏心,太偏心。”
  谢淮冷笑说道:“尽管你从未说过谢周,但无数次我都能从你的眼里看到谢周。你教我学剑,但你看着的也不是我,而是谢周。”
  谢三顺眼中闪过一丝荒谬的情绪,说道:“你想多了。”
  谢淮握了握拳,看着老人空荡荡的右臂,愤怒的神情一闪而过,声音平和而冰冷,就像那孤山顶上万年不化的雪,说道:“你看,我最讨厌的就是你这副模样,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不肯承认。”
  谢三顺也有了火气,沉声道:“没有的事,你让我如何承认?”
  “没有……吗?”谢淮嘲讽地笑了笑,说道:“不要忘了你的胳膊是怎么没的,不要忘了我脸上的烫疤是怎么落下来的,更不要忘了谢桓是怎么死的!十七年前,那条乌衣巷,那间破道观,难道还需要我重复吗?”
  谢三顺微怔,沉默下来。
  这一点他确实无可辩驳。
  如果当年他在长安。
  如果当年他在谢桓和谢淮的身边。
  谢桓或许就不必死了,谢淮也不会被迫地戴上面具做一个“无面人”。
  但他没有,他在金陵谢家的祖宅里,守护那个名叫谢周的孩子。
  乃至接下来的五年,族人过得最惨最糟糕的时间里,他都守在谢周的身边。
  谢三顺捂着嘴咳了两声,擦去掌心的血迹,说道:“我们需要青山。”
  尽管黑衣楼不能直接与青山合作,但就目前的形势而言,双方算是同一战线。
  谢淮说道:“又开始以大局论了吗?”
  谢三顺并不否认,说道:“我只是阐述事实,你作为家主,应当明白这点。”
  谢淮没有接这句话。
  因为没有意义。
  关于他的命运,关于那个被谢桓掩藏的秘密,就连谢三顺和王侯几人都不知情。
  最初的三个当事人,在谢桓和姜御逝去之后,如今就只剩诸葛长安还活着了。
  在王侯眼里,他是亲爱的兄弟;在谢三顺眼里,他是谢桓的嫡子;在黑衣楼成员们的眼中,他是值得尊敬的家主。
  所有人都认为他和谢周是亲兄弟,有人说他们是双胞胎,有人说他们同父异母。biqubao.com
  但如果让这些人知道,其实他只是谢桓制造出来的,一个替谢周承受痛苦的养子,这些人又会如何看他?
  或者王侯和谢三顺不会有什么改变,但其他人还会保持原先的忠诚吗?
  大概不会。
  出身和血脉是他一辈子都无法改变的东西。
  但未必不能以假乱真。
  只有谢周死了。
  这一切才真正属于他。
  然而对谢淮而言,这些都还在其次。
  更重要的是,他要为那可怜的生父生母,为过去背负的痛苦,以及这满身的伤疤讨一个公道。在他的命途里,做了太长时间的赝品,谢周已经成为他的阴影与心魔,唯有消灭,此生都不会有和解的可能。
  谢淮看着老人的眼睛,轻声说道:“顺爷啊顺爷,你总觉得自己站在大义上来当这个说客,但你又知道什么?”
  谢三顺确实不知道那些内情,也不知道谢淮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沉默了下,认真说道:“我确认在我心里,你与谢周没有高低。”
  谢淮嘴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冷笑,再不想多说一句话,向前一步,从崖畔跳了下去。
  谢三顺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弯下腰,再次咳了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谢三顺才直接身子,叹了口气,朝着山下走去。
  老人没有像王侯和谢淮那样直接从崖上跳下,而是沿着那条弯曲的山路,一步一步地下山,那高大的身影努力地挺直着,可终究是老了,不管他怎么努力,背还是有些微驼,墓时的残阳一照,看起来那般佝偻。
  ……
  ……
  观星楼和永平坊的紫霞观,此时都戒备森严,三千禁军和左右羽卫,把观星楼周围堵了个水泄不通,紫霞观所在的街道也被封堵住了。长安城的气氛霎时间变得异常紧张,谁都不知道星君和皇帝想做什么。
  这般突然而来的局势变化把孙老爷吓了一跳,当即便交待下去,所有人都安分一些,不要在这时候触朝廷的霉头。
  柴正平和几个大员见不到皇帝,便去了内廷司,询问李大总管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大总管也不知情,但大概能猜到,紫霞一脉定然在南州吃了大亏。
  想着这些问题,大总管的心情好上许多,就等着南州的线报送达。
  观星楼内,星君的心情就不怎么好了。
  静室里放着一个大木桶,桶里放着万年冰魂,散发着淡淡的雾气。
  玄虚子躺在里面,浑身赤裸,一张完美至极的容颜,此时苍白如纸。
  桶里的药水完全被他的鲜血染红,他闭着双眼,仿佛没有了呼吸。
  “如何?”皇帝走过来问道。
  “王侯的剑太重,剑意入体太深,心脉断裂,且伤及肺腑,现在只剩一口气吊着。”
  星君看着他最喜爱的徒弟,惯常和蔼的脸上满是阴沉之色,说道:“我不确定他能不能撑下来,只能尽量救他一命。”
  “王元吗?”
  皇帝皱了皱眉,想起记忆里那个少年,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厉害了吗?当年王繇便是京城有名的剑修,王侯属实是青出于蓝了。
  皇帝看着完美近妖的玄虚子,说道:“你有几分把握?”
  星君算着时间,又往木桶里加了两味药,说道:“六成。”
  皇帝松了口气:“如此便好。”
  前些天他封玄虚子为上卿天师,并非临时起意。
  自从当初见到玄虚子的第一面,他就有了决定,等到他修道有成,重归皇位之时,玄虚子几人必是他的左膀右臂。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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