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天来了阵寒流,使得一向暖和的南州都冷了起来,入了夜更是冷得厉害。 鬼雾林外围的某座野山崖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呼出来阵阵白气。 其中一人的相貌还很年轻,眼中略有困倦,他穿着裹着件厚实的棉袄,看似普通,实则用的是吴家七香坊限量产出的最名贵的细丝棉,腰间随意挂着的玉佩更是华美到了极点,如果拿到坊间去卖,少说也要个几万两银子。 如此透着富贵却又气质超群的年轻人,放眼全天下都是罕见。 正是昔日长安贤运民驿的朱贤,后来被证实为天机阁的少阁主诸葛贤。 诸葛贤举着千里镜,静静地看着远处的鬼雾林,说道:“败了。” 站在他身边的人无需借助千里镜就能够看到远处的场景,轻声叹道:“没想到星君居然能跨越几千里的距离降神到玄虚子身上,如此神通,前所未闻,谢周他们败得不冤。” 诸葛贤摇了摇头,好生无奈。 是啊,星君降神来了,还能怎么办? “但那些东西绝不能让星君拿走。” 诸葛贤说道:“否则紫霞观再多出十几个一品境的强者,势头可就真压不住了。” 站在他身边的中年人笑了笑说道:“说得倒是轻巧。” 诸葛贤微微挑眉,说道:“难道我说的有错吗?” 前些天玄云子出关后不久,便携带圣旨去到金陵,以朝廷和紫霞之威强压天机阁。 诸葛贤知道后很不乐意。 今天敢拿圣旨给天机阁下马威,明天就能降天机阁的罪,后天就能带人端了天机阁。 诸葛贤对这一套再熟悉不过了,不知多少世家豪族都是这么走上了绝路。 “错倒是没错,那些白雾丹和神巫丹的确不能被星君带走。” 中年人看着他,用带着考校的口吻说道:“但事已至此,该当如何?” 诸葛贤反问道:“你是在考我吗?” 中年人说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诸葛贤笑了笑,很光棍地摊了摊手,说道:“没辙。” 中年人眉头微挑:“嗯?” 诸葛贤理所当然地说道:“嗯什么嗯,我手里除了朱铁他们几个根本没牌可用,天机阁也才接管了一小部分,你让我拿什么对付星君?更何况还有赵连秋和王夏统领,你如果问我,那我真是一点辙没有。” 中年人笑道:“没辙还这么理直气壮?” “这不是有你吗?” 诸葛贤说得更加理直气壮,看着中年人的眼睛:“老爹,你不是都准备好了吗?” 是的,站在他面前的这位容颜清矍,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自然是他的父亲。 也是如今诸葛氏的族长、天机阁的阁主、无数人渴望求见的诸葛长安。 听到诸葛贤的话,诸葛长安微微一笑,不置可否。 但事实正如诸葛贤说得那样,能站在这里泰然自若地说话,能笑得出来,还有心情考校自己的儿子,他当然做好了准备。 “昨天下午收到段老先生的来信,之后你便离开了五个时辰之久,想来是去请救兵去了。”诸葛贤不紧不慢地说着,听起来像是猜测,语气却非常笃定,笑着说道:“已经有好几年,我不曾见到你那般模样了。” 诸葛长安说道:“哪般模样?” 诸葛贤想了想,说道:“那种事情脱离了掌控的紧张和担忧。” 诸葛长安摸了摸下巴,说道:“我表现得有那么明显?” 诸葛贤说道:“不算明显,但我是谁?你稍微露点我也就看出来了。” 诸葛长安笑了笑,说道:“化玄的宝藏被紫霞观发现,当属重中之重。” 哪怕是他,收到段先生的来信后都无法保持镇定。 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推算,诸葛长安不敢耽搁,立刻着手准备。 好在是赶上了。 “所以……你请的救兵都有谁?” 诸葛贤好奇问道。 毕竟他们要对付的人是星君,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直接与皇帝作对。 朝廷和紫霞方面随随便便就能找出十多个一品境界的大修行者,更是有玄虚子、玄玑子、玄云子这样的高手,可谓是底蕴丰厚。 更不要说星君本身是领域境的传说级人物,姜御走后,当世也只有柳玉能与他相抗衡了。 然而星君身份特殊,背后是以紫霞观为首的半个道门,还有以皇帝为首的朝廷势力。 这叫天机阁怎么处理? 先不说天机阁本身无论是在强者数量,还是在境界上都无法与星君抗衡,就算有,也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出头。 朝廷正愁没有理由制衡天机阁,一旦被朝廷得了把柄,后果不堪设想。 那么就只能请外援。 诸葛贤这么些年,倒是也结交了好些个强者,其中境界最高、实力最强的自然是燕白发,除此之外,关系最近的则是谢周和关千云。 谢周已经落了场,关千云据说还没有醒来。 燕白发,诸葛贤是真的请不动啊,也根本派不上用场啊! 所以他是真的没辙。 想破头皮都找不出不惧怕星君和朝廷,还有资格有实力能与星君对抗的人。 “救兵?” 听到这个说法,诸葛长安微笑着摇了摇头,说道:“算不上,如今连朋友都算不上,只是一些老熟人罢了。也谈不上请他们,我等此刻有着共同的目标,我只是给他们提供了情报,仅此而已。” 朋友算不上。 却是老熟人? 诸葛贤愣了下,品味着这个很有深意的说法。 他是何等聪慧的人物,只是几个呼吸的功夫就反应过来。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父亲今晚穿着的黑色鎏金的锦袍上面,若有所思。 …… …… 星君在去年腊月底向世人宣告,将闭关三年,不会外出。 星君确实没有外出,但他用“降神”的手段出现在玄虚子的身上,以强势无双的姿态击败了谢周和青面鬼的联手,带着宝物归去。biqubao.com 这是鬼雾林中数百个修行者都见证了的事情,想必不会改变。 然而。 当星君带着玄玑子、玄逸子,并在王夏和赵连秋陪同着返京的路途上,却在即将破晓的天穹上,碰到了一些拦路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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