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的一声,紫气东来重重地斩在面前的屏障上,然后被重重弹回。 谢周的身影逐渐凝实。 “谢掌门,你想就这么走吗?” 玄虚子平淡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廊道里回响,自有逍遥出尘意,听起来依然是那般悦耳。 谢周停下脚步,擦了擦嘴角的血,笑着说道:“那你想如何?” 玄虚子微眯着眼,深吸一口气,似乎在嗅着什么,看着谢周说道:“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从里面得了不少宝丹。” 谢周挑眉道:“这都闻得出来?” 可惜他不是关千云,否则在这个时候,少不得加上一句“你这是狗鼻子吗”? 玄虚子说道:“把东西放下,我便让你走。” 听到这句话,谢周还没做出什么反应,玄玑子的眉毛仿佛麻绳般拧作一团,右手握得极紧,好像要把碧霞印捏碎了一样。 他听到了什么? 让谢周走? 怎么能让谢周走? 这么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难道不应该趁势杀了谢周吗? 当着外人的面,玄玑子从不会反驳师兄,只是暗自里用传音秘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玄虚子没有看他,传音道:“谢周杀不得,也不好杀。” 玄玑子立刻传音回道:“如何个杀不得,怎么个不好杀?” 玄虚子斜了他一眼,传音说道:“如何个杀不得,难道还需要解释?” 道理他们都懂。 谢周刚刚接任青山掌门,倘若这时候杀了他,青山如何不疯? 恐怕就连一贯好脾气好欺负的丹长老等人,都得提剑来战了。 除此之外,星君正在闭观,紫霞也正处在发展极盛的势头上,在此期间最好不起干戈。 玄玑子哼了一声,回道:“那先前我与谢周战斗的时候,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他?” 玄虚子沉默了下,没有回答。 但这片刻的沉默足够说明很多问题。 先前不提这件事,大概是因为他觉得玄玑子杀不死谢周,只是想通过玄玑子试一试谢周的实力如何。 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他不认为出关半年的玄玑子会是谢周的对手。 事实证明了他的想法。 但在玄玑子与谢周的战斗开始前,他是高看了谢周,还是小瞧了玄玑子? 无论是哪种答案,都让骄傲的玄玑子感到了蔑视,继而感到分外的恼火。 也就是面前之人是他最敬爱的师兄,换做别人试试? 这些话都是师兄弟二人在识海中交流,自然无人能听到。 “如果我不肯呢?”谢周说道。 玄虚子说道:“我现在代表的不仅是紫霞,也是陛下和朝廷。” 说着,他再次把那份圣旨拿了出来。 只不过在场几人谁都清楚,青山不归朝廷管辖,青山掌门也不用听从皇帝的诏令。 玄虚子也知道这点。 但他拿出圣旨的意义不是为了命令谢周。 就像他先前对马总管说的那样,内廷司的人,很喜欢在做事情前,先用言语占据道德上的高点。 这样做没什么问题,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因为这叫大义在手。 那么接下来所作的一切,都可以称之为执行大义。 玄虚子为的也是如此,对谢周说道:“反贼化玄早已伏诛,化玄所留,又在大夏国土,自当归属于朝廷。我身为本朝天师,当捍卫本朝重宝,若有谁横加阻拦,则以反贼论处……” 顿了顿,他看着谢周,轻声说道:“即使青山掌门,也不例外。” 听到这些话,谢周笑意更浓,说道:“难道不是无主之物,先到者得,有缘者得?” 这是玄虚子先前的原话。 然而看到谢周将最贵重的宝藏得手后,他的说辞却又换成了本朝国宝,归于朝廷。m.biqubao.com “真是虚伪啊。”谢周微笑看着他说道。 玄虚子沉默着没有回应。 玄玑子冷笑一声,说道:“若论先到者当然是我们先到,这阵法也是由我们破开,你不过是运气好,抢先一步,又算得了什么先到者?更算不了有缘者!或者该称你为偷盗者。堂堂青山掌门,位高权重,奈何为贼。” 谢周脸上笑意不减,静静地听着。 “无话可说了吗?”玄玑子微嘲说道。 谢周微微摇头,说道:“我只是忽然很想念我的一个朋友了。” 玄玑子说道:“谁?” 谢周说道:“关千云。” 玄玑子说道:“就是那个被赵东君打成残废的家伙?” 关千云是不良人的大功臣,是金牌捕头,还曾受封护城都尉。 如果忽视这些,他还是不良帅的关门弟子,不良人中生代的绝对领头人。 然而玄玑子却用了个最嘲讽的叫法——被赵东君打成残废的家伙。 谢周依然没有生气,玄玑子在他心里已经被列入必杀的名列,与这种人对话真的没必要生气,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我和他一起走过很多路,做过很多事,他也教了我很多东西。” 玄玑子说道:“比如?” 谢周说道:“比如……如果这时候他在,他会说,紫霞都这么不要脸了吗?”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周的语气很平静,没有任何嘲讽的意味。 不过落在玄玑子耳中,却是极大的嘲讽,寒声说道:“口舌倒是伶俐!” 谢周没有再说什么。 事实上,他还是不够了解他的那位朋友。 因为如果从不输人口舌的关千云在,他不会说紫霞不要脸。 这句话虽然有攻击性,但还是太肉了一些。 如果关千云在,他会从泰山、从碧霞开始,把紫霞一脉的历代祖师都从墙上扒下来,丢到地上,踩上几脚,再吐几口唾沫。 “你我皆知言语无意义,既然你不肯留下宝丹,那么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玄虚子竖起右手,阻止了这场言语上的交锋,看着谢周说道:“我不会杀你,但我会将你打成重伤,丢到外面,想来在这南州地界,会有不少人对青山新晋的掌门感兴趣。” 声音落下,紫气聚集在他的掌间,一柄由天地元气聚集而成的紫剑出现在他的手里。 黑暗中白袍闪过,紫剑带起风雷,刺向谢周的胸膛。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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