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 花小妖摇了摇头,说道:“他没说,只是说如果将来我真正需要的时候,去巫神教旧址,自然就会知道答案。” “巫神教旧址……” 谢周说道:“这么多年过去,巫神教旧址还存在吗?” 卷宗记载,当年那场战争打得昏天黑地,整座辰州城为之倾覆,作为主战场的巫神教完全被打了个干净,教中建筑全部被摧毁,据说就连巫神教背靠的那座山都被夷为了平地。 后来官府出面,从周围几座郡城抽调人口往辰州迁徙,重建了辰州城。 至于巫神教,犯下滔天罪孽,所谓旧址早就被清理干净了才对。 花小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闻言微怔,无辜地眨了眨眼,道:“我也不清楚。” 谢周说道:“你没再去过?” 花小妖说道:“没有。” 谢周说道:“就没想过回去看看?” 花小妖这些年都居住在长安,但不能改变的是,辰州和巫神教才是她的故土。 花小妖说道:“想过。” 谢周说道:“那为何没去?” 花小妖搓了搓脸,给出了一个非常朴实的理由:“没钱。” 谢周愣了下:“嗯?” 花小妖掰着指头,说道:“从长安到辰州有三千多里,要好些盘缠了。” 谢周心想这确实是一笔不小的开支,看来早年囊中羞涩的人不只有他一个。 “早些年年纪太小,一个人不敢去,后来长大了些,又凑不够盘缠,再后来小婵和珠儿都跟在我身边,就没时间去了。”花小妖说道。 谢周诧异道:“怎么会没时间?” 花小妖往门外看了两眼,说道:“我信不过孙老爷他们。” 虽然孙老爷和孙二郎等人如今对她非常客气,对谢周更是称得上恭谨。 但说实话,孙老爷和孙二郎这些个平康坊的掌权者,着实算不上什么好人。 每天都有数十个刺杀任务从平康坊发出,每天都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因平康坊死去。 “我担心离开太久,小婵和珠儿会出事。” 花小妖说道:“总不能带着她们一起。” 谢周心想那必然不能。 花小妖相貌倾城,小婵和珠儿也都是一等一的美人,如果她们三人结伴,恐怕会更加凶险,一旦被人窥去长相,一路上都别想安宁了。 “之前你和张老救了我,我离开长安后,本想去辰州看上一眼。”花小妖说道:“但还没来得及出发,就收到了你去黑市的消息,我一来想还你的人情,二来想到张老之前就是在黑市行医,于是没去辰州,转而去了黑市。” 她对辰州的记忆聊近于无。 对巫神教的记忆停留在三个月之前。 事实上,她对辰州和巫神教的了解,不比谢周多多少。 闲话说上几句,很快又转回正题。 “化玄会炼丹吗?” 谢周说道:“足以影响长安局势的礼物,有没有可能是类似于白雾丹的丹药?” 花小妖想了想,然后轻轻摇头,说道:“不记得他炼过丹。” 谢周心想那会是什么? 花小妖也猜不到,可以说没有任何头绪,说道:“我并不想为他开解,但他在最后的时刻恢复了理智,也恢复了清醒。” “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以父亲的口吻与我说话,当然也是诀别。” “他再三叮嘱我这份礼物不适合见光,不是什么好东西,希望我这辈子都不要去寻找那份礼物,最好将这个秘密守护一辈子。” 这么些年过去,花小妖都记得化玄满身鲜血的模样。 也都一直记着化玄的叮嘱,哪怕再好奇,都没有对这份礼物起过心思。 谢周说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他是你的父亲。” 花小妖嗯了一声,说道:“他说这些的时候,真人和大总管他们也在旁边听着,所以除了我之外,应该只有他们几人知道这件事。” “那么……星君是如何知晓?” 谢周皱了皱眉,和花小妖对视一眼,心想难道是有人泄了密? 姜御自己都忘了遗产的存在,就算没忘也不会在乎,自然不可能泄密。 柳玉正人君子,不可能做小人行径。 诸葛长安的嘴巴比谁都严,没有人能从他的嘴里得到任何他不想说的消息。 李大总管同样不可能泄秘,他最想得到这份遗产,就像一个人知道湖里埋着宝藏,那他一定不会声张,只会自己偷偷地打捞。 不过这个问题的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星君已经知道了这个秘密。 而且已经在挖掘这个秘密。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 谢周看了花小妖一眼,有些为难。 想要阻止紫霞观找到礼物,就得先明确礼物的位置,找到玄玑子几人。 内廷司已经开始行动,蔡让亲自带人去了南州,但目前一无所获。 如果连花小妖都不知道位置在哪……南州纵横数百里,地广人稀,漫无目的的寻找谁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花小妖说道:“我和你一起去巫神教旧址,到了那边,想来会有答案。” 谢周说道:“你的身体?” “无妨。” 花小妖眉头一挑,说道:“我是谁?” 她可是花小妖。 杀手榜排行第九的花小妖,冷酷绝情的花小妖,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谢周有些无奈,这一幕让他想到最初接触花小妖时,后者的倔强与逞强。 “再不济……”花小妖看着谢周,眉眼如画般好看,说道:“不还有你吗?” 谢周叹了口气,似乎只能这样了。 他坐到桌前,从笔筒里取出墨条和毛笔,研墨后开始写信。 花小妖下了床,撑着虚弱的身体走到他的身后,问道:“你给谁写信?” 谢周说道:“李大总管,与他知会一声。” 花小妖喔了一声,在旁边安静地坐着,一直等到谢周写完。 随后谢周起身准备离开。 花小妖把他送到门口,最后问道:“你真的,真的不介意我是他的女儿?” 她还是忍不住想再要一个肯定。 “当然。” 谢周看着她的眼睛说道。 那时花小妖才几岁? 化玄是那场灾难的始作俑者,巫神教内有一批忠于化玄的人都是共犯,但事实上,巫神教的绝大多人,包括花小妖的娘亲在内都没有参与那场灾难,他们因为化玄的决定而死去,从这个角度来看,他们也是受害者。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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