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亥时,花小妖醒了过来。 入眼看到陌生的画面,陌生的床顶板,陌生的被褥,以及陌生的味道。 如果是寻常女子,这时候恐怕会发出惊叫,但花小妖不会。 她几乎没有任何慌乱地平静下来,掀开盖在身上的被褥,撑着床沿直起身子。 花小妖觉着头很晕,很倦,四肢软弱无力,浑身都散发着虚弱的信号。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白天受的伤太重,失血太多。 葛桂炼制的丹药堪称神奇,能够无限加快恢复的过程,但想要完全治愈依然是不可能的事情,剩下的需要交给时间。 吱呀—— 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谢周走了进来。 先前等待花小妖苏醒的这段时间里,他在院里和孙老爷与孙二郎聊了几句。 谢周听过孙老爷的故事,也从很多人口中听说过孙老爷是怎样的一个人。 残忍、凶狠、笑面虎、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等等,都是人们对孙老爷的认知和评价。 从最底层的奴仆,一路走到平康坊的主人,孙老爷绝非善茬,所以不难想象,这些评价和认知都是真实存在。 但这短暂的接触,孙老爷给谢周的感觉,完全是一个退下来的老人,城府虽深,但却多了些与世无争的隐居意味。 或许是因为他的年纪真的大了,也或许是因为面对谢周,他有意展现出祥和的一面。 “你醒了。”谢周察觉到花小妖气息的变化,走到床边说道。 看到谢周,花小妖绷紧的精神放松下来,不用再保持警惕。 “这是哪儿?”她轻声问道。 谢周说道:“孙老爷的住处。” 花小妖说道:“我睡了多久?” “从昨晚到现在,接近十二个时辰。” 谢周看着她说道:“这还得多亏孙老爷发现得及时。” 今天清晨,孙老爷的人去给花小妖送东西时,才发现昏倒在院中的花小妖。 那时花小妖的气息几乎消失。如果发现得再晚一些,就算花小妖不会死去,也可能落下某些后遗症,影响日后的修行。 花小妖轻晃了晃脑袋,没有强撑着继续坐在床上,重新躺了回去。 她还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裹了裹,只露出半张脸,看起来非常可爱。 谢周看着这一幕,不禁笑了笑。 记得他最初和花小妖接触的时候,花小妖非常“倔强”和“逞强”,哪里会像现在这般,露出她藏在最深处的小女儿姿态。 花小妖看着他的笑容,没好气道:“你还笑得出来,就不担心我吗?” 如今在谢周面前,她显得很随意,连措辞都不需要思考,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了。 “葛桂的丹药很有用。” 谢周微笑说道:“况且你也知道的,我的医术很好,确认你不会有事。” 花小妖瞪了他一眼,说道:“那你就不会看错吗,万一有事怎么办?” 谢周说道:“没有万一。” 花小妖撇撇嘴,喔了一声。 谢周看着她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花小妖一时间说不出来,她有些记不得昨晚发生的事情。 缓了半晌,她才模模糊糊地记起那道身影,说道:“昨晚我在院里冥想,忽然有人闯了进来,然后我就不记得了。” 谢周紧紧皱着眉头,心想这有些不正常,究竟是谁,能让花小妖连反抗都做不到? 要知道,即便以李大总管的实力,想要拿下花小妖都得费上一番功夫。 除此之外,还会避免不了的发出极大的声动,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即便是同处平康坊的孙二郎等人,都没有丝毫察觉。 一念及此,谢周朝北方望去。 他的视线恍惚间似乎穿越了重重墙壁,望向十数里外的那座长安城最高的楼阁。 观星楼。 除去星君之外,谢周想不出第二个人,能拥有如此超乎寻常的手段。 花小妖猜到谢周在想什么,瞬间反应过来,记忆中那双妖异的瞳孔逐渐变得清晰,说道:“那个人应该是玄玑子。” 谢周不觉得意外,沉默了会儿,说道:“玄玑子做不到这一点,应该是星君出手。” 花小妖没有说话,缓慢地点了点头。 她在看到玄玑子的同时,意识就陷入了混沌状态。 那时玄玑子应该还没来得及动手。 答案的唯一指向只剩星君。 问题在于,星君究竟是用了什么道法,为何能隔着十数里的距离将她打晕? 星君凭借什么确定了她的位置,又是凭借什么施展了什么样的道法? 实在是难以理解,就连谢周都不敢相信有这种道法存在。 但花小妖经历的一切却又提醒着他,这是事实,星君确实掌握着不被记载的玄妙道法。 虽然这个答案让人很震惊,很不想承认,谢周还是很快恢复过来,问道:“星君和玄玑子,为什么要来杀你?” 在孙老爷和孙二郎看来,花小妖并无大碍就是最值得庆幸的事情,没有考虑其他。 谢周不会这样想。 过去经历的一切让他养成了习惯,那便是不管遇到任何事,都要保持冷静和清醒,去往更深一层,思考事情的关键所在。 …… …… 去年星君的拂尘被姜御斩断,之后为了引下天劫,付出全身的精血作为代价,外表虽看不出来,但其实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 寻常丹药根本治不了星君的伤。 谢周有理由怀疑,星君之所以闭关三年,很大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需要安心修养。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不是特别重要的事情,应该都不会惊动星君。 花小妖的身上有什么?她为何会进入到星君的视线中?星君对花小妖的出手意味着什么? “他们的目的不是杀人。” 花小妖躺在被窝里,双手抓着被沿,看着谢周说道。 如果是为了杀人,那么今天早上孙老爷见到的,必然是一具尸体。 “血。” 花小妖非常笃定地说道:“他们是来取我的血。” 谢周皱着眉头,说道:“取你的血……用来做什么?” 难道是为了炼丹? 星君的血液中蕴含着极其纯粹的能量,是不是与这点有关? 但无论哪种猜测,都说不通为什么花小妖会被星君注意,为什么一定是花小妖。 便在这时,巷里响起咣、咣——两声大锣带着两声梆子点儿,那是孙老爷手下的更夫。 二更夜到了。 “你需要多休息几天,这枚丹药等午后再吃,我明天再来看你。”谢周取出一枚丹药用丝绸包好,放在花小妖的枕边。 花小妖说道:“这就走了吗?” 谢周嗯了一声,说道:“我要去见一个人。” 花小妖说道:“谁?” 谢周沉默了下,最终还是没有瞒她,对她说道:“李大总管。”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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