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第513章 512、闲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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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得这话,小曲抱拳回道:“何去在此立誓,必不会让真人失望。”
  他得语气极为认真乃至郑重,仪态一丝不苟。
  姜御爽朗而笑,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不是我的弟子,不必向我许诺什么。”
  顿了顿欣赏说道:“不过倒是可惜了,像你这种能跳出规矩和框架的人,不该去不良人,就该是我青山弟子。”
  小曲这一次没有接话,笑了笑,就此离开。
  日头向西转移,暮色未至,天光仍一片大好,谢周和花小妖站在城外的官道上,看着前方逐渐消失在视线中的马车。
  “回京之后,他的日子恐怕不会好过了。”谢周幽幽地说道,有些为好友担忧。
  花小妖有些不解,说道:“有凌霜姐的妙手,加上白雾丹的功效,哪里还需要担心。凌霜姐不也说了吗,他的伤势恢复过来只是时间问题,而且不会留下任何的后遗症。”
  谢周说道:“不是伤势的问题。”
  花小妖问道:“那是什么?”
  “关千云师从燕白发,与赵连秋本就有些立场上的相对。他的伤是赵公明所致,他几乎死在赵公明手上,而赵公明的死也有一部分他的原因。以及白芷……你应该记得那个姑娘,关千云很喜欢她,当然不是情爱上的喜欢。”
  谢周说着自己的想法,轻声叹了口气,心情有些沉重。
  那个可怜的白芷姑娘,被赵公明当着关千云的面碾碎了生机。
  赵公明甚至不是为了威胁关千云,当时关千云只有一人,远不是他的对手。
  他只是在放纵自己的欲望,他只是想让关千云看着白芷死在眼前却无力回天。
  他做到了。
  他品尝到了关千云的痛苦和无助,他将关千云逼成了一只绝望的野兽。
  关千云和白芷的交集,除去关千云之外,谢周是唯一的知情者。
  关千云好几次在他面前说过这个姑娘又傻又倔,像只流浪的小猫。
  如果不是他能感受到白芷的心声和爱,或者会以为这是个颇有心机的姑娘,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谢周知道关千云对白芷许下过承诺。
  带她离开黑市。
  带她去长安。
  可直到最后,关千云和白芷甚至不知道对方的真实名字。
  他不知道她其实叫范芷。
  她不知道她的燕郎其实姓关。
  曾经越是遗憾,今后便会愈发的痛苦和悔恨。
  然后这些痛苦和悔恨,或许会在某个深夜,悄然间变成仇恨。
  父债子偿,那子债呢?
  是不是该由父来偿?
  关千云会不会像赵连秋寻仇?
  很有这个可能。
  关千云性情豪爽,嫉恶如仇,但并不是个完美的人。
  相反在某些方面,他和姜御有些像,霸道,乃至有些许嗜杀。
  就像当初他和谢周在狂风寨中,诛杀了山贼三十余人。
  就像他这期间在黑市,连杀带抢,至少有五十个邪修死在他的手中。
  如果赵连秋明辨是非还好。
  可如果不呢?
  赵连秋为了死去的赵东君,都几乎要对谢周动手,不惜和姜御敌对。
  赵连秋一定会想尽办法为赵东君正名,放大赵东君的功劳,抹除赵东君的罪恶。
  这既是为了赵家,也是为了这些年对儿子的亏欠,让赵东君在黄泉路上走得安稳一些。
  那么,关千云会做什么?
  其实谢周很能理解关千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关千云。
  因为当初赵公明不只抓走了白芷,还抓走了元宵。
  只不过元宵比白芷“幸运”一些。
  所以关千云会做什么其实并不难猜看,谢周只需要问一问自己,如果元宵死了,他会为她做些什么?
  听着谢周的分析,花小妖醒过神来,望着官道尽头,担忧说道:“但来接他的人是何去,何去是赵连秋的门生,是赵党的人。”
  谢周明白她的心思,说道:“你放心,何去不会对关千云动手,他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花小妖说道:“其他人呢?”
  “何去会保护他。”
  谢周说道:“况且燕大帅也不傻,肯让何去前来,同样是相信何去。”
  花小妖“喔”了一声。
  “这或许是赵党中有人预料到接下来的局面,于是想尽可能的缓和双方。”谢周说道:“燕大帅应该也有这个心思,于是顺水推舟,把接关千云回京的任务交到了何去手中。”
  “如果关千云死在回京的路上,那么赵党和燕党才是真正的不可调和。”
  谢周说道:“届时不良人内部必将大乱,赵党不一定能担得起燕大帅的怒火。”
  花小妖没有接触过官场,政治意识很差,不过听着谢周的分析,想了想忽然说道:“那如果有人想看到不良人大乱呢?”
  “当然有,而且有不少。”
  说这句话的时候,谢周看着花小妖的倾城眉眼,两人服用过连心蛊,花小妖瞬间就读出了他的心思,那些人已经来了。
  谢周和花小妖御剑而起,向着前方赶去。
  ……
  ……
  修行者入一品之后,可御风而行,速度极快,日行千里不是虚言,如果是剑修御剑,这个速度还可以更快一些。
  所以只需半刻,谢周和花小妖就走过七十里路,停到了一片郁郁葱葱的林子上方。
  江湖中有句老话,叫逢林莫入,指不定哪片不熟悉的密林中就伴随着凶险。
  就像此时,谢周能察觉到,林子里飘荡着一道赤红色的雾气。
  这道雾气不是真实存在,而是纯粹的杀意和戾气凝结在一起,属于意识层面的产物。
  只有像谢周这种精神力无限强大的道心通明之人,才能用有所察觉。
  花小妖做不到这一点。
  不过有谢周在旁,感受着谢周的心念,花小妖自是有所感应。
  从高空朝下望去,林木遮天,青青葱葱一片,树林里吹着风,树叶簌簌的响着,风吹落叶的声音中显得静谧喜人。
  花小妖什么都没看到。
  谢周注意到几颗大树的阴影下,有着更浓一些的阴影。
  “出来吧。”
  谢周对着最前方的阴影说道。
  话音落下,风声好像出现了一瞬间的静止,光影扭曲,那道阴影从树影中析了出来。
  随后有六道阴影从树影中析出。
  最前方的是个壮汉,气息非常强大,竟是位一品后期的强者。
  壮汉的头发很短,衣裤袖子都绑的很紧,显得非常利索。
  其余几人的装扮亦是如此。
  对于谢周能把他们找出来,壮汉显得非常诧异,不过没有表现出来,心想传闻中谢周道心通明,感知力异常强大,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见过……”
  壮汉犹豫了下,似乎在想该如何称呼谢周为好,顿了顿说道:“九狱楼主。”
  谢周上下打量着他,注意到他刚毅的面庞上有一道疤痕,从眉间扯到右侧耳畔。
  这是个很明显的特征。
  “看来你就是谢墩。”
  谢周说道。
  先前在院中和小曲交谈时,他就担心黑衣楼会对小曲动手,现在看来果然如此。
  壮汉没想到谢周竟一眼就认出了自己,有些莫名的感动,说道:“正是在下。”
  他便是暗影楼的首席刺客,被称作“幽冥剑”,位列杀手榜第十三位。
  这个排名有着极大的水分,不是太高,而是太低。
  这是因为很多次谢墩杀人不留痕迹,也因为天机阁有意淡化王谢在榜单中的影响。
  如果从战绩上来论,花小妖接过的人,杀过的人,不够他一只手打。
  谢周微微颔首,目光在其余几人身上扫过,知道这些都是暗影楼的绝对精锐,七个杀手,竟然全都是一品境界。除去一品后期的谢墩之外,还有五人都有着一品中期的修为,单从境界上论,比他和花小妖更高。
  “你们在这边……”
  谢周换了措辞,微笑说道:“乘凉?”
  壮汉呆愣了两下,苦笑一声,抱拳回道:“回楼主,奉影老命,来此执行任务。”
  谢周叹了口气,直接点出了对方的目标,说道:“关千云没有那么好杀。”
  “有何去护佑,另有三个一品境的地方不良人随行,确实不好杀。”
  谢墩也便不再隐瞒,说道:“所以影老派出了我们七个人。”
  七个一品境的顶级杀手,加上他们配合默契,能够布置阵法联合对敌,想要杀死意识尚未恢复的关千云,不难。
  谢周看了眼他缚在小腿上的短剑,挑眉说道:“这便是幽冥剑?”
  谢墩说道:“正是。”
  谢周说道:“想不到也算名震一方的幽冥剑,竟然是把不起眼的短剑。”
  谢墩笑着说道:“不可貌相嘛。”
  谢周说道:“我说话有用吗?”
  谢墩知道他想说什么,沉默着没有接话。
  “等在这里没有意义,回去吧,告诉影老这是我的意思。”谢周对他说道。
  谢墩继续沉默,半晌后躬身抱拳,闷声说道:“遵楼主令。”
  再没有停留的理由,暗影楼的刺客们在谢墩的带领下,就此离开。
  走出十余里,远离了那座山林,谢墩等人才放缓脚步。
  “老大,咱们要不要?”有个杀手上前对谢墩说道,眼神努了努一旁的官道。
  他的意思很清楚,要不要换个地方,大不了去百里外埋伏。
  谢墩摇了摇头:“到此为止。”
  “可影老那边?”那人稍有些为难。
  谢墩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去说。”
  一行人原路返回,没多会儿就遇到了不良人的两架马车从对面赶来。
  谢墩望了过去。
  坐在车头的何去也望了过来。
  然后双方收回视线,擦肩而过。
  看着消失在管道上的马车,谢墩轻轻叹了口气。
  不杀便不杀吧,反正燕白发和他们的仇恨不是很深,倒也能留他弟子一命。
  赵连秋那边,以后再找机会便是。
  谢墩没想过和谢周动手,倒不是打不打得过的问题,他们七大杀手同出,就算谢周和花小妖双剑合璧起来非常强大,想要拦住他们七个也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重点在于谢周的身份。
  难道他们还能向主家出手不成?
  再说了,他们七人,有三人的剑法都是追随谢三顺所学。
  如果被谢三顺知道他们对付谢周,难以想象顺爷会爆发出怎样的怒火。
  回到驻处,谢墩将一切如实禀告给王丘南。
  王丘南没有意外,云淡风轻,这本就是一次闲手尝试,能杀最好,不能杀也罢,轻声说道:“留着也好,等关千云醒来,一切都与燕白发说个清楚,说不得赵连秋会更加头疼。”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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