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第511章 510、盛夏没有元宵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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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气东来是其一,你将来会遇到许多麻烦,自然站得越高越好。”
  姜御说道:“哪怕你不动用青山的能量,有了这一层身份,也足够帮到你许多。”
  谢周说道:“诸位前辈不会同意。”
  “他们当然不会同意,我没能说服他们,但至少要到了一个承诺。”
  姜御看着亭下池中游动着的鱼儿,说道:“他们会在青云大会上保持沉默。”
  青云大会是青山掌门的传承仪式,也是历代掌门都走过的接任大典。
  如果这些人保持沉默,那么就意味着,谢周只需要顶住青山内部的压力即可。
  谢周说道:“足够了。”
  姜御偏过头,笑着拍了拍弟子的肩膀,说道:“这对你而言不难,对吗?”
  谢周看似答非所问地回道:“这难道不就是您派我来黑市的原因吗?”
  姜御不禁莞尔。
  确实如此。
  他让谢周来黑市最重要的原因不是为了毁灭黑市,当然能毁灭最好,这属于意外之喜,就连他都没想到谢周能做到这一步。
  他最初的打算是让谢周接触到王谢和黑衣楼,再接管九狱楼的势力,或者这些经历能在某种程度上影响谢周的性格,而这些也都是为了谢周接任掌门积累经验,做好足够的铺垫。
  谢周沉默了下,忽然说道:“但这样对其他人而言,是不是有些不太公平?”
  这句话就回到了青山近期最大的争议上。
  姜御跳过所有选拔和挑选的过程,偌大的青山怎么就成了他们的一言堂?
  姜御挑了挑眉,有些不悦地斜了弟子一眼,没好气道:“看来黑市的磨砺还是不够。”
  谢周摸了摸下巴。
  “现在看来按柳玉的办法教你还是有些不妥,你以后若是收了弟子,不要这样教。”姜御笑道:“这个世道,有时候你就得霸道一些,压遍所有不服,管那些流言作甚?”
  这很符合姜御的一贯作风。
  独断专行,霸道强势。
  谢周说道:“弟子明白。”
  说完这些事,姜御撤去阵法,夏风重新吹了进来。
  今天的风不算小,地面上的碎草屑随风起舞,聚成小小的龙卷,渐欲迷人眼。
  这个时候,风里忽然送来了一道苍老的声音。
  “你这时候在这里坐着,不如再去帮我杀几个人。”
  话音落下。
  王丘南一身黑袍,白须及胸,从外面走了进来。
  听这句话的言外之意,似乎姜御帮他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谢周对着王丘南执了一礼,没有说话。
  这些天王丘南一直不与他见面,这时候忽然现身,自是寻姜御而来。
  显然在谢周和姜御说话的功夫,院里的信差把消息递了出去。
  王丘南打量着谢周,抚须说道:“你这些天做的不错。”
  姜御笑着接过话:“他是我的弟子。”
  他的意思非常明白,既然是我的弟子,那当然不错,必须不错。
  王丘南没有否认这句话,毕竟不只是谢周,王侯同样是由姜御教导。
  只不过姜御在王侯身上下的功夫和用的时间,都不及谢周多矣。
  姜御看着老人,随意说道:“你不去管你那暗影楼,来寻我何事?”
  王丘南说道:“听说你最近都在青山闲坐,左右无事,何不帮我杀几个人?”
  闲来无事,便要杀人。
  如果这句话被普通人听到,恐怕他们都会被当作满手血腥的邪魔。
  谁会想到白须老人是世间最出色的画师,当年京都城里有名的风雅之人?
  谁又会想到老人询问的对象,会是被无数人视为偶像的剑仙姜御?
  不过对经历过黑市变故的修行者而言,从三天前开始,这句话就不值得太多惊奇了。
  因为赵连秋指认姜御便是排在杀手榜首位的无影。
  反观姜御,最终都没有否认。
  姜御说道:“你又看谁不顺?”
  王丘南说道:“皇帝和星君。”
  姜御坐到亭下长椅上,靠着椅背,毫不客气地说道:“说人话。”
  李大总管能想明白的道理,王丘南自然能想明白,皇帝和星君,那是能随便杀的?
  或许今后能杀,但不是现在。
  “玄虚子、玄玑子、玄逸子,有此三人存在,我寝食难安。”
  王丘南给出了三个最近都快听出茧子的名。
  姜御和谢周都不觉得意外。
  王丘南掌控暗影楼多年,手下王牌刺客无数,像是花小妖这种级别的杀手至少有六七个。
  倘若暗影楼做不来,他还能请谢三顺、王侯等人帮忙。
  能让他头疼至极,束手无策的刺杀对象,如今也只有玄虚子这些人了。
  姜御笑了笑,说道:“若是你能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处,我帮你杀了又何妨?”
  王丘南皱了皱眉,又把球踢了过来,说道:“你如今神合天地,难道找不到他们?”
  “那个叫玄虚子的,确实有几分手段。”姜御说道。
  几天前他途径雍凉交界时,玄虚子三人隐藏气息,若非距离稍近,连他都察觉不到。
  那时没当回事,过去了再想找到他们,天下茫茫,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王丘南眉头紧皱,苍白浓郁的双眉几乎拧成一条绳。
  听到姜御这般说辞,想着就连姜御都给出如此之高的评价,王丘南更是发愁。
  姜御看着他说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人。”
  王丘南眉目舒缓,说道:“依你来看,我以前是什么样的人?”
  姜御说道:“太早的不提,就近些年来看,你对王谢复兴很有信心。”
  王丘南平静说道:“那是因为王侯进步神速,谢淮未来可期,黑衣楼发展平稳,一切都在朝我期待的方向发展。”
  姜御说道:“然后?”
  王丘南说道:“长安一战,让我看到了差距,也让我从幻想中惊醒。”
  姜御说道:“所以你开始发愁。”
  王丘南沉默了下,忽然说道:“你就要走了,而我和谢三顺的时间也不多了。”
  姜御要走是因为受伤,身体和神魂都在天劫下受到了不可逆转的伤势。
  王丘南和谢三顺是因为年龄。
  一者九十有四,一者九十有六。
  他们都太老了,寿元将尽。
  按照正常计算,以他们的修为,如果安安稳稳,再活个一二十年不难。
  就像徐老的父亲在春天去世,享年一百有九,七色天的贺璇年纪要更大一些。
  问题在于,无论是徐老的父亲,还是贺璇,这些年都是在安稳中度过。
  赏花听曲,喝茶看戏,不想太多事,近乎于无欲无求的无争状态。
  王丘南和谢三顺却停不下来。
  前者掌控着暗影楼,属于黑衣楼不可或缺的中坚力量,更要培养杀手和死士。
  后者虽不管太多楼内之事,却常年执行一些常人无法做到的任务。
  没有人知道,就连王侯和王丘南都不知道,谢三顺在长安被李大总管一刀斩去右臂之后,老人数次在鬼门关游走,差点没挺过去。
  如果不是放心不下……
  好多个夜里,他都想一醉方休,彻底合上眼睛,再也不用醒来。
  王丘南有时候会生出类似的想法。
  谢周有些感慨。
  姜御却没有感怀他的感怀,脸上笑意不减,说道:“九十有四,愁什么愁?”
  王丘南说道:“如果能回到二十年前,我必没有现在这么多的白发。”
  姜御说道:“或许我告诉你一个消息,能让你好受一些。”
  王丘南说道:“什么消息?”
  姜御说道:“内廷司近两年会暂缓对黑衣楼的追查,你们的日子会好过许多。”
  王丘南眼中浮现出震惊的神色,问道:“你拿什么说服的李辛?”
  姜御笑了笑,说道:“我是谁?”
  王丘南没有接这句话,也不告别,转身就走了出去。
  老人愈发瘦了,踩在石板铺就的小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谢周和姜御没有送他,几乎没有间隔,熊骁走过来说饭已经备好了。
  这顿饭是姜御要求的。
  像他们这种层次的修行者,每时每刻都吞食天地元气,很少像寻常人家那样坐下来吃饭。
  如果只有谢周在这,姜御也不会在乎一顿饭,但这里还有花小妖。
  可惜令人遗憾的是,燕家那个同样讨人喜欢的丫头不在这里。
  也不知以后她们两人有没有机会坐在一起吃饭。
  小院里没人会做饭,饭菜是从城里最好的酒楼拉过来的,味道不差。
  吃完这顿饭,姜御去看了看关千云,看到躺在床上高大魁梧的壮汉,心想这就该是燕白发的弟子,两个家伙一个熊样。
  随后他去看了元宵,沉默了很长时间,忽然说道:“她可能醒不过来了。”
  花小妖身子一僵。
  谢周眉头紧紧皱了起来,担忧说道:“就只能用那种办法了?”
  姜御颔首,说道:“她的意识愈发涣散,一品强者的冲击,不是她能够承受。”
  说完这句话,姜御右手并作剑指,落在元宵的眉心。
  良久抬起。
  敲门声响起,谢凌霜走了进来,对着姜御微微一礼:“师父。”
  姜御看到她此时到来,猜到是王侯留下过什么交待,问道:“如何?”
  谢凌霜看了眼谢周,轻声说道:“如果不出意外,醒过来的元宵会回归混沌。”
  所谓混沌,便是初始,是意识的模糊和不分明,再通俗简单的来说,元宵很可能会失去所有记忆,只剩下生存的本能。
  谢周沉默许久,说道:“我知道。”
  “你有什么想法?”谢凌霜问道。
  谢周再次沉默,他答应把元宵带去青山,可……
  谢凌霜没有等他给出答案,直接说道:“不如把她交给我。”
  谢周看着她。
  “我会把她带去谷里。”
  谢凌霜说道:“对她而言,跟着你不是个好去处,你也注定不是她的归宿。”
  谢凌霜顿了顿,接着说道:“况且,这次的意外,你我都不想第二次发生。”
  她甚至没有给谢周反驳的机会,语气从商议变成了要求,说道:“在一切的问题没有解决完之前,不要来见她。”
  “忘了元宵这个人。”
  “今后,也不会再有元宵。”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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