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接下来的战斗,玄逸子不抱任何疑虑,玄玑子本就是他们师兄弟三人中最擅长战斗的那个。 当初他们师兄弟三人在山中闭关,他和玄虚师兄谨尊师命,从来没有离开闭关处一次。 玄玑子却数次下山,隐藏身份和泰山周边郡县的强者论战。 早几年在青州地区颇为有名的神秘强者,便是玄玑子的化身。 徐老和罗婆婆的出身都很不一般,前者是藏剑弟子,后者是大罗圣女。 如果他们都还年轻,联起手来或许与玄玑子还有一战之力。 但如今他们已年过八旬,气血亏虚,战斗力大不如前,如何会是玄玑子的对手? 可就在下一刻,玄逸子忽然微微一怔,识海深处忽然生出一抹危险的感觉。 这抹危险的感觉起初很不起眼,可当玄逸子往深处推演时,它却以风雷之势蔓延,变得极其强烈,令他有些毛骨悚然。 “师兄!” 玄逸子急切的喊了一声。 他突然有些怀疑这里是徐老和罗婆婆提前布置好的陷阱,就等着有人入瓮。 玄玑子停下脚步。 回望了一眼。 他与玄逸子一起生活十多年,互相熟识无比,看到玄逸子的眼神就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神情微凛,精神力尽数释放。 他依然没有察觉到这其中有什么凶险。 可他战力虽强,精神力和感知力却不如玄逸子,在这种关键时刻,更不会怀疑自家师弟。 “走!” 玄玑子立刻说道。 说出这个字的同时,他的视线落在徐老和罗婆婆的脸上。 两位老人的眼神中都看不到紧张或恐惧的情绪。 玄玑子起初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终归是九狱楼的掌权者,终归都是出身了得,见惯世面的大人物。 就算面对死亡,依然要做到慨然,保持良好的气度。 可现在玄玑子忽然不这么认为了,徐老和罗婆婆之所以如此镇定,会不会因为他们还有着别的底牌?他们说的那些话,先前的表现,会不会都是为了拖延时间而做出的伪装? 玄玑子决定离开。 即刻离开。 哪怕他觉得最多只需要三招,不超过五个呼吸,他就能夺走徐老和罗婆婆的命。 玄逸子没有多说一句话,谦和的脸上带着些许紧张,右手一挥,拂尘落在手中。 “两位道长……” 徐老对他们说道,看出了他们的退意,不明白这是因为什么。 但先前希望二人离开的他,此时却不希望二人离开,苍老的身躯忽然间变得分外高大,那柄挂在墙上,不知多少年没有用过的利剑锃然出鞘,落在他的手中,朝二人斩了过去。 罗婆婆几乎同时有了动作,向前一步,双掌间爆发出巨大的力量。 大罗心法被她运转极致,寂灭意味铺天盖地而来,和剑光相互呼应。 相伴一生,徐老和罗婆婆同样用出了类似合璧剑术的法门。 只不过与谢周和花小妖相比,这种合璧术对他们的提升似乎没有很多,这或许是因为藏剑剑法和大罗心决天然相斥的缘故? 恐怖的气息在房间里肆虐开来,桌椅骤碎,墙壁上出现无数裂痕。 然而玄玑子和玄逸子是何许人物,星君亲传,年仅双十就踏足一品后期的超级强者。 这般攻势在玄玑子看来,不值得太多在意,拂袖间就能阻挡。 可玄玑子却不敢阻挡。 甚至不敢多停留一瞬。 那种玄妙至极的遁法再次显现,二人以最快的速度从来路返回,然后退了出去。 一退便是数里,直到退到黑市的边缘,他们才停下脚步。 夏风忽寒。 玄玑子和玄逸子痛苦地咳嗽起来。 纵使是一品后期的强者,能够在千山万水中随意穿行,蓦然间爆发出这种难以想象的速度,依然让他们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于,他们在撤退的过程中遭遇了袭击。 不是徐老和罗婆婆。 徐老和罗婆婆的攻势太过缓慢,连他们的衣角都没有碰到。 袭击他们的也不止一个人,那些人不知从何时起就隐藏在黑暗里,当他们从旁边经过的刹那,暴起突袭,连续四道阴诡的剑光落在他们的退路上,即使师兄弟二人速度再快,都来不及躲避,匆忙应对下受了不轻的伤。 “这些人到底是谁?” 玄玑子妖异的瞳孔中闪过凶狠的神色,运转紫霞心决,抚平体内躁动的气息。 如果不是玄逸子及时察觉,今天的问罪,很可能演变成他们的死亡。 只是玄玑子想不明白,他已经踏足世间顶级强者的行列,究竟是谁,能如此轻易地伤害到他? 究竟是何人在暗,竟能让师弟紧张害怕到这种程度? 玄逸子拍拍胸口,长舒一口气,满脸后怕的神情,看着手里为了逃跑而被人斩掉一半的拂尘,心疼到了极点,看着玄玑子,举着破碎的拂尘,苦着脸说道:“师兄,惨了我……” …… …… 九狱楼第八层,熄灭的烛火再次点燃,看着满屋狼藉的画面,徐老微眯着眼,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几个月前,玄虚子破开玄武大阵,在九狱楼来去自如。 以徐老的谨慎程度,如何会不加强防护? 徐老和罗婆婆都不擅长阵法,他们确实发现不了阵法的疏漏。 但有谢周在啊。 通过向清宵真人的学习,谢周的阵法造诣极强,不难弥补玄武大阵的缺漏。 徐老却没有让谢周弥补,而是把这处疏漏继续留了下来。 同时让谢周在这处疏漏处稍加布置,使得一旦有人通过这处疏漏闯入阵法内部,只要徐老和罗婆婆仍在九狱楼中,就会生出感应。 玄玑子和玄逸子的出现确实让徐老意外,事实上,他要等的人是玄虚子。 玄虚子没有出现,不过等来玄玑子和玄逸子,倒也不亏。 从见到玄玑子和玄逸子开始,他就开始演戏,表现出的每一个神情,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细小的动作,比如安慰罗婆婆,比如和罗婆婆紧握着手,都是两位老人的计划。 不曾想,竟还被那个玄逸子察觉。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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