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第375章 374、少女心思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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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姜御类似,赵公明身上同样笼罩着大片大片充满霉味的阴霾。这个蛰伏黑市十九年,立下过无数功劳的大英雄,同时却也是个修行化血术,将无数人化为养料的邪修。
  关千云没有刻意去查,但赵公明并不否认他用化血术杀过很多人,无谓好坏。
  关千云答应,只要今后赵公明不再使用化血术,他就愿意帮忙隐瞒。
  既然如此,那姜御呢?
  他又为何不能帮姜御隐瞒呢?
  这个念头,加上不想造成更多的乱象,二者叠加才是促使关千云改变想法的根本原因。
  燕清辞静静地看着师兄的眼睛,想了想说道:“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告诉我?”
  关千云沉默片刻,幽幽地说道:“独自承受这种秘密是很困难的事情,另外,我希望你把这件事告诉师父,我想知道他的想法。”
  燕清辞轻声应下。
  关千云提醒道:“对了,你不要将此事告诉其他任何人,包括赵大帅。”
  燕清辞本来就没打算告诉赵连秋,如此隐秘,当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但听师兄这么说,她又有些不解,问道:“为什么?”
  关千云看了她一眼,端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说道:“我不信他。”
  “为什么?”
  燕清辞愈发不解,如果连赵连秋都不值得信任,那还有几个人值得信任?
  关千云背对着她,没有回头,看着杯里的茶水,很平静地说道:“因为他和咱们不是一个派系,小曲他们同理。”
  燕清辞秀眉微蹙,显然对这个回答感到怪异。
  是的,不良人内部是有派系之分,从赵连秋竞争不良帅失败就已经开始。但这两个派系除去在抢弟子的时候会耍些心眼,其他时候从来都是良性竞争,从无有过内斗的情况,关千云和小曲更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现在关千云突然说不信他们,燕清辞顿时就明白这是个借口。
  关千云也反应过来,心里一个咯噔,明白自己不该把对赵公明的偏见带到整个赵系。
  但问题在于,赵公明身上发生的一切由不得他不多想,不良人内存有化血术的秘笈,但这份秘笈在不良人属于绝对禁忌,被存放在案牍库的密室中,三把钥匙分别存放于燕白发、赵连秋和另一位即将退休的老前辈手中。
  有资格查阅此秘笈的也只有他们三人。
  那么赵公明的化血术从何而来?
  会不会是赵连秋?
  赵连秋作为他的父亲,到底知不知道他修行化血术的事情?
  很多时候赵公明都是与赵连秋单线联系,情报也只会送到赵连秋手中,那这其中是否又存在某些不为人知的阴影?
  偏见是一颗变异的种子,一旦在心底种下,就会以超乎想象的速度疯狂生长。
  即使他是关千云,即使他是见识远阔、胸怀宽广的关千云,都无法避免。
  关千云顺势转过身,咧嘴笑了笑,很自然地改口道:“说错了,不是不信任,而是像这种事情,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万一他们谁传出去了怎么办?到时候可就麻烦大了。”
  燕清辞微微颔首,没有多问,却明白师兄一定还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
  她隐约猜到这件事应该和赵东君有关。
  燕清辞已经知道,师兄最近几个月和赵东君有过频繁的接触,那么以师兄的性格,与赵东君这种堪称传奇的人物共事,一定会以此为谈资,向小曲和她吹嘘吹嘘才对。
  然而这几天以来,她从未听师兄主动提过赵东君,哪怕一次都没有。
  这足以证明师兄与那位素未谋面的赵东君相处的并不融洽,甚至可能产生了分歧。
  燕清辞猜到了这一点,不过看关千云无意解释,她便也没有询问。
  “清辞。”关千云忽然道。
  燕清辞看着他:“嗯?”
  关千云喝了口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你说善恶的标准是什么,该如何定义?”
  燕清辞微微一怔,一时间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像这种道德层面的概念往往带有浓重的个人主观色彩,同时属于哲学的范畴,便是礼部翰林们都有过数次善恶之辩,最后往往各执一词,多少年来都得不出确定的结论。
  燕清辞不是普通人,她是燕家的独女,见过很多事,读过很多书,接受过全长安城最顶尖的教育,很多问题哪怕是首次听闻依然能给出自己的理解,认真地思索片刻,轻声说道:“善恶过于宏大,要更具体一些才行。”
  关千云想了想,看着她说道:“比如一个人杀了很多人,那他是善是恶?”
  燕清辞毫不犹豫地说道:“那要看他杀的人是否无辜。”
  关千云说道:“两者皆有。”
  燕清辞稍加思考,说道:“还要看这个人有意无意。”
  关千云笑了笑,说道:“有意杀无辜即是恶,你是这个意思吗?”
  燕清辞微微点头以示肯定。
  关千云没有再说什么,他已经做了决定,再去考虑更多的善恶也已没有意义。
  事情说完,关千云散去阵法,走到窗户旁边,随手推开,深吸一口气,品味着空气中那粘稠的、令人窒息的血腥味,顺势看到了滚落在地的祝林等人的头颅。
  关千云暗叹一声,对此毫不意外。黑市是一个巨大的、恐怖的怪物,在这里,如果你不够强,不足以变成和它一样的怪物,就会被它吞噬。眼高于顶却又不配眼高于顶的祝林等人显然就成了误入怪物群中的小白羊。
  关千云才不会对祝林等人感到怜惜,又不是什么漂亮姑娘,但难免有些怅然。
  包括玄元子等人在内,在不足两刻的时间里,就有五位一品境的强者死去,那令无数修行者魂牵梦萦的境界突然间就显得无比廉价。
  便在这时,他忽然神情紧绷,右手虚握,冥冥中似乎握着一道枪影。
  多宝楼下空旷杂乱的废墟上,谢周的剑与程长老的拳头撞在了一起。
  关千云没认出葛桂,却认出了陇山分教的程长老,以及谢周。
  哪怕谢周蒙得再严实,对真正的好友而言都只是一眼轮廓的事情。
  关千云不急着下去帮忙,更没有担心,偏头看向燕清辞,笑道:“快来看你家谢周!”
  燕清辞微怔,没有说话,不过却以最快的速度来到窗边,朝下方望去。
  她的眼神变得很紧张,似在颤抖。
  便是先前听到姜御是黑市之主是传说中的杀手无影时她都没有这般紧张。
  关千云耸了耸肩,让开了位置。
  看着那道戴着笠帽,蒙着黑巾,穿着青衣的男子,燕清辞怔住了。
  已有好久好久没有见面了。
  关千云在身后笑得合不拢嘴,认识十多年,他都没见过师妹这般神态,看得直乐,很不合时宜却又忍不住地调侃了一句:“犯得着这样?算起来也就不到三个月没见。”
  燕清辞斜了他一眼。
  关千云果断闭嘴,举手示意她随意,心里却嘟囔起来,还不是我牵的红线?
  关月老这话倒没有说错,燕清辞和谢周是在腊月分别在长安城的景林大街,在变故突发的瞬间,燕白发就把自己的宝贝女儿打晕送回了燕府,算起来其实不到三个月。
  但燕清辞却觉得很久很久,仿佛有三个春秋。
  这些天,都不敢太想他。
  不过现在却不是心动的时候,看着与谢周对峙的程长老,燕清辞有些担心,下意识地抬手向背后探去,却摸了个空,这才后知后觉,弓与箭都还在那间不良人的小院里。
  关千云看出了她的心思,赶紧说道:“不急着出手,先看看再说。”
  燕清辞回头,平静心情。
  “你自己的情郎自己还不清楚?”
  关千云调侃一句,认真说道:“放一万个心,他的命很硬,比师兄我的命还硬。”
  ……
  ……
  多宝楼大堂内,一位和谢周装扮极其相似,就连衣服颜色都近乎相同,只不过要瘦上好几圈的身影站在人群中,也在看着街上乱象。
  略显宽大的衣袍穿在身上,看起来有些不协调,胜在能遮掩她曼妙的身姿。
  如果有谁掀开她的笠帽,会发现这张蒙在黑巾下的脸上涂了些许脂粉。
  不是为了变美,而是为了遮掩那如梦似幻的容颜。
  而如果有谁能够幸运地与她对视,毫无疑问,必将沉沦在她那足以倾倒众生的桃花眼中。
  恍惚间似乎整座天下的山水春色相加,都不如她眉眼动人。
  和燕清辞一样,她也在看着谢周。
  但她没有任何的担忧。
  燕清辞和柳心月二人皆是簪缨贵胄,相较于花小妖,生活显得非常安逸。
  花小妖不然,她自幼孤苦,见过太多离别生死,对于这种游离在生死边缘的战斗更是见怪不怪,她信任谢周,胜过信任她自己。虽说花小妖不知道程长老的来路,但给她的感觉算不上危险,自己尚能够应付,何况是他?
  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她微微一笑,倾城美丽。
  可惜无人能欣赏这份盛景,有且仅有少女头上幸运的笠帽轻颤娇羞。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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