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帮你报仇。 听到这句话,邹若海忍不住笑了起来,眼神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之意。 报仇? 他倒是不止一次做过报仇的梦。 梦里的他有通天彻地之能,姜御在他面前不过是一个小丑,他把姜御关进黑牢里,在牢里堆满熊粪,他还把最新鲜的熊粪大把大把地塞进姜御嘴里。 但那只是梦。 给邹若海十个胆子他都不敢找姜御报仇,甚至这辈子都不敢踏入青山的范围一步。 邹若海承认赵公明的实力确实当得起一句强大,但远远不够,即使他们两个加起来,即使再有十个邹若海十个赵公明加在一起都不可能是姜御的对手,找姜御报仇,唯死而已。 不过没关系,邹若海同样知晓去年腊月底发生在长安的事情。 星君威武,以无双智计使得姜御自投罗网,进而引来了天劫。 即使姜御侥幸在天劫下逃脱,但他的本源俱损,已经没多少时间可活了。 对邹若海和那些曾被姜御杀破胆的邪修们来说,这是最好的新年礼物。 没有比这更值得庆祝的事情了,甚至有许多邪修都开始传颂星君的威名,只是不知这些传颂是真心实意还是嘲讽居多。 邹若海说道:“如果你是打姜御和青山的主意,那我劝你还是尽快死了这条心。” 赵公明摇了摇头,说道:“父债子偿,师债徒还,我们去杀他的弟子。” “我想你应该还不知道,姜御最疼爱,也是真正传承衣钵的小徒弟就在黑市。” 赵公明顿了顿,认真说道:“你也一定听说过他的名字,谢周。” 却见邹若海瞬间从木床上弹坐起身,握紧左拳,冰冷的目光盯着用白布包裹着的右手。 阴寒的血气从他的衣袂间渗出,吹动小楼里的灯火来回摇晃。 这一刻昏暗的光影在他脸上晃动,满是愤怒和沧桑的脸庞有如地狱恶鬼一般狰狞。 赵公明看到这一幕有些诧异,微笑着说道:“看来你对这个谢周很有怨气。” 邹若海没有回答,也不想回答,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右手,目光幽深。 赵公明的目光也落在他的右手上,皱眉说道:“现在接回去还来得及。” “手都已经没了,怎么接?”邹若海声音不大,却是在咆哮着低吼。 赵公明闻言微惊,然后生出极大的不解,直接问道:“你的手呢?” 邹若海倒也没想着隐瞒,寒声说道:“被你口中的谢周毁了。” 赵公明眉头上挑,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是意外,幽幽地说道:“没道理。” 前些天他和谢周有过短暂的交战,虽然二人只过了一招,但那一招无论是速度还是力量谢周都被他全面压制。而邹若海的实力比起他只强不弱,即使断去一只手,也应该能压制谢周才对,何至于被谢周毁掉右手? 境界的差距很难靠其它弥补。 就算谢周提前埋伏,暴起突袭,邹若海也不该受到如此大的损失。 赵公明静静地看着邹若海,忽然对这个七色天教主生出了很多怀疑。 邹若海知道他在想什么,却也不好解释,因为他不愿说出和谢周战斗的细节。 那场战斗也没什么好复盘的地方,纯粹是谢周借着姜御之威唬了他一瞬。在顶级强者的战斗中,一瞬间的失神就足以致使失败,更何况谢周不为杀人,只为毁掉他的断手。 邹若海的怒火渐渐平息,眼神幽深说道:“年轻人不讲武德。” 赵公明说道:“既然如此,新仇旧恨,邹教主意下如何?” 邹若海没有任何迟疑地答应下来:“好。” 赵公明咧嘴而笑。 却见邹若海沉默片刻,忽然说道:“要杀他也可以,但要等姜御身死之后。” 赵公明的笑容顿时凝固,眉头拧成一条麻绳,非常恼火说道:“你就这么怕他?” 邹若海冷笑不语。 面对赵公明的嘲笑,他不以为忤,更不以为耻,因为害怕姜御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试问世间邪道的修行者,有谁不怕姜御? 他怕姜御怎么了,他被姜御逼得躲入熊洞两年怎么了? 他承认姜御是他的梦魇又怎么了? 至少他还活着。 前任大罗教主不信邪,最后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与七色天齐名的四象教,教主和四大护法至今都在隐姓埋名;域外化血术的发源地十圣教,教内修行化血术的人曾几何时最喜欢来中原觅食,也被姜御杀得不敢越过边境线一步;再往前,威名赫赫的巫神教,那位号称巫神在世的教主化玄,不也是死在了姜御剑下? 更何况,如今姜御剩下的时间不多了,而将死之人最容易疯狂。 所以观星楼封楼,紫霞观闭观。 就连星君都不敢在这个时候试其锋芒,他邹若海又哪有这个勇气。 邹若海看着赵公明,无声微笑,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嘲弄:“我敢肯定你没有和姜御站到过对立面,无知者无畏,这不怪你。” 赵公明厉声说道:“等姜御身死,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邹若海淡淡地说道:“无论什么时候,我已经忍了很多年,不在乎再多一两年。” 赵公明恼怒至极,邹若海能等一两年,但他却等不了一两年。 他今年夏天就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在那之前,他必须把关千云连带谢周这些个祸害诛杀于此!杀人不是难点,他自己就可以做到,难点在于他还得在杀人的过程中掩藏自己的痕迹,正因如此,他才不得不找上邹若海。 可谁曾想,这个七色天教主竟然惮于姜御之名,畏缩到如此程度。 赵公明忽然一拳轰出,支撑小楼的某根房柱应声倒塌,边上两张木椅化为齑粉。 邹若海微微眯眼,准备说些什么。 可不待他开口,赵公明又是一拳,赫赫拳威朝他袭了过来。 邹若海面色微变,闪身侧过,怒喝道:“怎么,难道不答应你就要刀刃相向吗?!” 赵公明没有回话,双目赤红,忽然跪倒在地,双手按在冰凉的地面上支撑身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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