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293、悬赏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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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葛桂?”
  胖管事看着年轻人问道。
  葛桂微微颔首。
  胖管事看着他叹息一声,幽幽地说道:“逝者已矣,生者如斯,节哀。”
  葛桂抬起笠帽,看着胖管事沉默不语。
  他的眼神很平静,可如果看得久了,会发现在他瞳孔的最深处,藏着无法消散的悲哀。
  张季舟死了,最疼爱他也是他最敬爱的师父死了,死在了长安城。
  葛桂甚至没来得及见师父最后一面。
  当初张季舟带着葛桂在世间行走,师徒两人相依为命,走过十余年的游医生涯,他们经历众多磨难,为研究疟疾游走乡里,为提升医术解剖死尸,曾在偏远山村分文不取的义诊,也曾收下富商递上的百两黄金……
  那些年真的很苦,师徒两人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却奠定了葛桂的整个人生。
  六年前,张季舟受邀来到黑市,在九狱楼定居,成了黑市鬼医。
  葛桂拒绝邀请,跟随猎宝者远赴北境雪山,又跟随船队跨越大海去往东夷岛。
  他是为了求一味药引。
  他要炼制出一味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能让老人延年益寿的神药。
  因为他想修行,更因为他看出师父的大限不远,想让师父长命百岁。
  四年旅途奔波,两年白雾镇坐诊,他终于等到寒震,获取了千年雪莲花。
  他终于炼制出了梦想中的神药。
  他兴奋地服用了一颗,然后带着神药来到黑市,想要送给他的师父。
  然后被告知张季舟已经离开的消息。
  师父这是要复出了吗?
  葛桂又带着神药,满怀期待地奔赴长安。
  当他来到长安。
  当他站在长安城的景林大街上。
  茫然四顾,却早已不见师父的身影。
  那天是太和四年腊月二十九。
  那天是张季舟死去的第二天。
  葛桂绝望地蹲在景林大街的边缘,看着人来人往的长街,从午时一直蹲到午夜,时间在整个世界和他的心里缓缓流逝,一点一滴,提醒着他现实是什么模样。
  葛桂抬手擦干脸上的泪水,慢慢地握紧拳头,闭着眼,深吸一口午夜冰冷的空气。
  他看了眼观星楼,又去南阳看了眼师父的遗体,随后直奔黑市。
  “我要买紫霞一脉妖道们的命。”
  葛桂将手中的瓷瓶放到桌子上,然后推到胖管事的身前。
  胖管事沉默了。
  他对白雾丹的药效深信不疑。
  不是因为张季舟和葛桂的信誉,也不是因为作为药引的千年雪莲,而是因为葛桂自己。
  谁都知道,鬼医不擅修行,哪怕有各种灵药辅佐,依然算不上入流。
  作为他弟子的葛桂同样如此,修行天赋奇差无比,相比鬼医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宋忠夏、吕墨兰等人能借助丹药突破,看似天赋很差,实则不然。
  他们能凭借自身修至二品,已经超越了这世间九成的修行者。
  葛桂比他们二人的待遇更高。
  葛桂打小就身子骨差,为了帮他稳固基础,张季舟把多年积攒下来的宝丹一股脑地全用在了葛桂身上,再传授张家嫡传心法武学,辅佐各种对修行有益的珍宝。
  二十年,葛桂堪堪突破六品。
  这是什么概念?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是头猪受到这种待遇,它也得开启灵智不成。
  然而今天,此时此刻,葛桂却展露出了二品巅峰的修为。
  这无疑是白雾丹的功劳。
  “我要用它,买紫霞一脉妖道们的命。”
  “你们帮我把消息放出去。”
  葛桂双手啪地一声落在桌子上,撑着桌沿,看着胖管事的眼睛,说道:“星君有五个亲传,其中玄云子一品后期,其余四个皆是一品中期,座下还有其他共计十三个一品道人。”
  “我的要求不高。”
  “玄云子的人头,或者两个亲传的人头,亦或者三个一品妖道的人头。”
  “便能换走这枚白雾丹。”葛桂声音清晰、沉重、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诉求。
  他弄清楚了师父的死因为何。
  整个过程都是乌朋和那个叫姚浩能的药童联手操纵,但幕后的真凶却是星君。
  如今乌朋和姚浩能都为此事付出了代价,只剩下星君毫发无伤。
  嘲讽的是,直到张季舟死去,星君都没有多看他一眼。
  那位高高在上的星君甚至不知晓张季舟的意图,就算知晓也不会放在心上。
  对他而言,张季舟属实是个小人物,不必理会,自有人替他解决。
  他不杀张季舟,张季舟却因他而死。
  葛桂誓要为师父报仇。
  胖管事不肯接话,也不肯回应葛桂的眼神,看着瓷瓶一句话都不说。
  房间里安静许久。
  胖管事站起身,走到窗边的水盆旁边把手上的血迹洗净,取出一个大盒子将九个木盒都装进去,随后坐回原处,将瓷瓶重新推给葛桂,说道:“这事你应该去暗影楼。”
  葛桂说道:“暗影楼我不熟,另外和一群杀手共事,我不放心。”
  “那也不该找我。”胖管事看着他,胖脸上满是无奈,眼神更是无辜,说道:“我就是一个普通的鉴宝人,何苦来折磨我啊?”
  葛桂捏着落款为“罗”的信封,晃了晃,说道:“罗瀚,我知道你是谁。”
  胖管事别过头去,没接话。
  罗瀚是他的本名,只不过多宝楼里除了几个大罗教高层无人知晓。
  他不是什么大人物,却也当然不是普通的鉴宝人。
  他和罗护法都来自偏远处的罗家村,他的老家与罗护法的老家只有一墙之隔,他是罗护法的至交好友,罗护法发达之后,他还给罗护法当过一段时间的管家。
  罗护法声名最响的时候,他还给罗护法出谋划策,阴过不少对手。
  他叫罗瀚,与罗汉谐音,当时还有不少人喊他邪罗汉。
  当对手都死绝之后,罗护法在大罗教手握大权,罗瀚自身实力不够,不想去大罗教受信徒们的不忿和冷眼,又不想过那种一眼就看到头的安生日子,就继续留在黑市,做了一个鉴宝人。
  这里有打打杀杀,有尔虞我诈,有层出不穷的新家伙。
  胖管事不参与,在旁边看个乐呵,体重跟着上升,短短几年就胖了一百多斤。
  “罗护法欠我师父一条命,这是你们欠我的,该还了。”
  葛桂说着,又把瓷瓶推了过去。
  胖管事没有动这个瓷瓶,拱了拱手说道:“给我两天时间,容我请示一下。”
  葛桂点头说道:“请便。”
  说完这句话,他收回金牌和信封,将包裹系紧背好,走出了房门。
  胖管事没有相送,走到窗边,背着双手看着葛桂的身影走出暗影楼,重重地叹了口气。
  桌子上的瓷瓶葛桂没有带走。
  这枚能延寿数十载,能让普通人脱胎换骨,能让修行者境界大增,能治疗万般伤病的白雾丹,价值可能在五十万两往上的白雾丹,就这么被他放在了桌上,态度随意到了极点。
  有那么一刻,胖管事甚至生出了一缕杀心。
  只要杀死葛桂,那么这些药膏和白雾丹就都成了他们的东西。
  药膏对他无用,可白雾丹的功效即使是他都感到十分心动。
  而且一炉丹必然不止两三枚,葛桂身上很可能还有多余的白雾丹。
  更重要的是,葛桂实力不强,很好杀,一了百了,可以避免后续所有的麻烦。
  但胖管事已经不是多年前跟在罗护法身边、那个擅用阴谋诡计的罗瀚了。
  在多宝楼鉴宝的寻常生活让他变得平和,也变得信誉。
  以前什么都没有的时候,他们可以为了目的不择手段。
  现在什么都不缺了,就愈发在乎道义方面的追求。
  当然,即使在最困难的时候,他们也没有到丧心病狂的程度。
  这也是葛桂愿意相信他,准确的说是愿意相信罗护法的原因。
  相比之下,暗影楼的杀手们没有信誉可言,很难保证不会生出杀人越货的心思。
  此外,暗影楼的主人影老年事已高,迫切需要延寿的手段,葛桂不敢去赌。
  “那谁,老李,你过来一下。”胖管事推开房门,对着守在走廊边上的护卫喊道。
  “你带上信符,跑一趟大罗教,让罗护法这两天过来一趟。”胖管事把两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在护卫手中,心想自己还得去请示吕仙姑,如果能见到徐老和罗婆婆那更是再好不过。
  ……
  ……
  葛桂不止有一枚白雾丹。
  他那一炉子,共炼出五枚丹药。
  他服用了一枚,剩下四枚。又将一枚分为两半送给家中父母,这样既能延年益寿抵抗百病,也不至于让二老发生过于明显的变化。
  剩下三枚,葛桂原计划给师父一枚,按照当初的约定,他还要送给谢周和燕清辞共一枚,剩下的最后一枚便是送来黑市拍卖。
  现在师父不在了,葛桂打算将多出来的一枚也赠与谢周。
  他听说了谢周在长安为张季舟奔走数日的事情,即使谢周最终没能救下张季舟,葛桂依然承认这个人情。
  这份人情他要还。
  葛桂也有自己的心思。
  谢周临阵突破,独战内廷司和紫霞观众人,已经证明了他的强大。
  而且谢周的潜力远没有到此结束,可以预见五年内他必然会修至一品巅峰,十年内突破领域也未尝不可。不出二十年,他绝对会成为这座天下的最强者。
  葛桂对谢周有着超乎寻常的信心。
  重点在于,姜御被星君陷害,青山和紫霞观已经结下不可开解的梁子。
  葛桂今天拿出白雾丹悬赏,是为了解心中一时之恨。
  他很清楚,想要覆灭紫霞,想要将星君从月亮上拉下来,只能指望青山。
  他要不惜一切地和谢周和青山打好关系,见证、加速这个过程。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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