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268、看病的少女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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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他!
  谢周瞬间警觉起来。
  街对面的老人看到他回头,和上次一样摘下笠帽,对着他点头致意,随即转身离开。
  整个过程干脆而不失礼数。
  谢周站在门外看着老人的背影,直到黑暗将视线彻底吞没。
  谢周静默片刻,转身进了屋,坐到那张靠窗的诊桌后面。
  不管昨晚还是今晨,老人似乎就只是为了来看他一眼。
  那么,原因呢?
  老人到底代表哪一方势力?
  谢周猜不到老人的目的,甚至没有半点头绪,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老人对他没有善意。
  黑暗没有留给他更多的思考时间,很快就有人进了无名医馆。
  谢周向门口望去。
  来的是位看起来十八九岁的少女和两位三十来岁的妇人。
  少女个子高挑,容貌不算绝美,但也算是清丽,裹得很厚实,肩上披了件大红色绣着牡丹带毛领的大氅,不管梳妆打扮还是衣行姿态,都透着些属于大家闺秀的温婉气质。
  与她相比,跟在她身后的两位妇人就显得粗犷多了,未作打扮,姿态也很随意。
  或许是因为街上太黑的缘故,两位妇人手里各提着一个灯笼。
  是那种黄纸包裹挂着流苏的木制灯笼,精巧文雅,和她们的气质格格不入。
  谢周注意到这三人是从对面的瓦房里出来,想来便是里面的人员。
  “谁是这里的掌柜?”妇人还未进屋便喊了一声,或许是在黑市待久了,她说话的声音很大,但并不豪放,听起来显得有几分吵闹。
  “我是。”谢周站起身,礼貌回应。
  妇人凑到近前,将手里的灯笼提高到了谢周的肩部,借着光打量起来。
  “这药铺是你开的?”
  妇人打灯笼照人的动作显得过分而轻佻,说话的口吻也带着些居高临下。
  不过谢周刚刚送走七色天的邪修们,自然犯不上为这点小事置气,轻轻拨开快要撞上脸的灯笼,说道:“有事吗?”
  妇人问道:“能瞧病人吗?”
  谢周点了点头:“可以。”
  妇人露出怀疑的眼神。
  毕竟谢周还不满二十岁,面相实在太过年轻,任谁都不会相信他竟还是个医师。
  所以老杨和先前的七色天成员都统一认为,谢周这里只是药铺,而非医馆。biqubao.com
  “真能给瞧?我可告诉你,要瞧出事了你这店都得赔进去。”
  妇人顺势把灯笼放了下来。
  不等谢周说话,另一个妇人就不耐烦地开口嚷嚷道:“既然他说自个能瞧,就让他给瞧着,难道你还想再往七巷那边跑?”
  黑市的医馆极少,北部三十六街,一共就只有三家医馆。
  距离十九巷最近的医馆是在七巷,大概三里路,不算远,但来回至少也得一个时辰。
  这么冷的天气,恨不得把脑袋都塞进衣服里,她们当然不想多跑。
  妇人一寻思也是,外面冻死个人,她才懒得再去七巷。况且也不是什么宝贵的主儿,随便治治就成了,出问题就让谢周赔钱,反正最后吃苦的不是自己。一念及此,她把灯笼挂在木架上,对谢周说道:“那好,你给我家姑娘瞧瞧,她昨晚咳的厉害,都咳出了血。”
  说着把少女推上前来。
  少女听话地走到诊桌前,坐了下来,伸出右手,露出白净的手腕。
  她的神情十分憔悴,看不出悲喜,轻轻咬着下唇,有点木讷和委屈的意味。
  如果和她对视的时间更长一些,就会看到在她秋水般的眸子里,藏着抹不去的愁思。
  谢周把手搭在少女的手腕上,准确地探听到了她的脉象,眉头微蹙。
  把脉只是一个确认。
  其实都用不上把脉,只一眼看过去,他就知道少女的身体存在着很大的问题。
  她的耳如蒙尘,泪堂微黑,眼尾青红,明显是房事过度,内气虚浮的表现。
  同时皮肤呈不正常的白,则是因为身体亏空,长久不见阳光的缘故。
  由此不难推测,她不属于黑市。
  或者说,她本不属于黑市。
  她应该就是被那些黑色的马车拉来的可怜人,看情况也是来黑市不久。
  至于这两位妇人也不是她的侍女,而是她的监管者,以防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
  “只是有些风寒罢了,没什么大碍,但我这里没有对她症的药。”
  谢周收回把脉的手,看了眼沉默的少女,然后对守在后面的妇人说道。
  他没有骗人。
  少女咳血确实是因为风寒,其余都属于身体上的亏空,不在病的行列。
  妇人咧嘴笑道:“原来只是风寒,那也用不上吃药,回去多吃两口热乎的就行。”
  说着她拉起少女的手腕,就要往回走。
  谢周说道:“不过我得劝你一句,最好还是让她多养一些时日。”
  妇人皱眉道:“为何?”
  谢周从诊桌后面走出来,如实说道:“她现在身体亏空的厉害,且房事过度,营养缺失,外加忧愁缠心,这些远比疾病严重得多,至少要几个月的食补药补和休息才养的回来。”
  “另外,如果我没有看错,她身上还有许多外伤,单个不算严重,但积少成多。”
  谢周看了少女一眼,说道:“如果继续这样下去,她活不过五年。”
  妇人眉头紧皱,狐疑地看着谢周,心想就把个脉能把出这么多?
  她摸不准谢周说的是真是假,也没多说什么,拉着少女向街对面走去。
  谢周无奈,知道自己的话她是一句都没听进去,可除了叹气他还能做些什么?
  他知道对面的瓦舍是七色天的产业,也肯定里面还有许多和少女有着相同境遇的人。
  但他只能在这边沉默地看着,总不能冲过去把瓦舍毁掉。
  那样只是争一时意气,非但救不了她们,反而会加快她们的死亡。
  这一刻,谢周忽然想到燕清辞对他说过的平康坊和孙老爷。
  其间有太多弯弯绕绕,繁复杂乱至极,令内廷司和不良人都束手无策。
  即便如此,平康坊也才被称为“小黑市”罢了,总归暴露在阳光下,除了个别场所,其他都遵守朝廷的规则和秩序。此外,孙老爷虽然有地下皇帝之称,却也是个讲道理懂规矩的人,对手下人的管教也比较严格。
  而这里是真正的黑市,邪修和罪犯们的天堂,远比平康坊来的暴虐无度。
  昨天吕墨兰在黑市的大门前对谢周说了这样一句话:你的温柔,治标不治本。
  谢周没有接话,心想既然温柔不能对付黑暗,那就用太阳,用火。
  可真正身临其境,才知道入眼一片黑暗,哪有什么太阳和火。
  谢周终于体会到了那种无能为力。
  但这并不能怪他。
  黑市发展至今已有两百余年,朝廷和各大门派尚且没有办法,何况是他?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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