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263、黑暗的大门前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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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山里的冬天比别处更冷一些,尤其是到了晚上,几乎到了滴水成冰的程度。
  即使每个人都是修行者,也都裹着厚厚的棉袄,寒气依然不要命地往身体里钻。
  守在门外的大罗门徒一个个吐着白气,吆喝着众人赶紧掀开蓬盖车帘,接受检查。
  谢周一行的三辆马车很快引起了他们的注意,毕竟其他马车都用麻绳缠了很多圈,恨不得连车底都塞的满满当当,谢周这边的三辆马车却显得很空,也比其他车更加华丽。
  当看到最前面的秦震时,这位走过来检查马车的男人顿时愣了一下。
  周围的阵法十分强大,即使谢周就跟在身后几丈的位置,却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但能够明显看出秦震在黑市的地位极高,领头的大罗门徒在他面前点头哈腰,却丝毫不提检查车厢的事情,招呼着直接放行,然后便带人去检查后面的马车去了。
  就在这时,谢周看到排在他们前面的五辆马车也无需检查,就要进入黑市。
  这五辆马车和他们的马车一样带着车厢,且明显是用来载人的车厢。
  谢周注意到这五辆车很重,车轮转动得有些费劲,里面应该载了不少人。
  奇怪的是这种载人的车厢上竟然连窗户都没有,外面还包裹着一层很厚的黑布,处处透漏着一种奇怪的感觉。
  还是那句话,这里是黑市,任何奇怪的地方都不值得奇怪。
  谢周放下车帘,不准备多做理会,可忽然没由来地生出了某种烦躁的情绪。
  这情绪没有来由,似乎他放下车帘的动作充斥着悲哀和遗憾。
  这是……命术的指引。
  就像法显当初看到张季舟的第一眼,就断言后者命不久矣一样,在突破到一品境界后,谢周在命术上的修为愈发精深,逐渐拥有了和法显类似的特质,隐约能感受到生命的波动。
  谢周微怔,再次望向那几辆黑色的马车,忽然说道:“拦住他们。”
  吕墨兰愣了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拦住前面那几辆黑色的马车。”谢周精准地说出了自己的要求,他说这句话时用了内力,声音穿过屏障,同时落在了前后两辆马车中的秦震和焦状元等人耳中。
  吕墨兰看了看他,又看了看前面的黑色马车,没有动。
  秦震也回过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露出戏谑的目光。
  焦状元沉默地坐在车前,似乎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与他无关。
  谢周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更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他只是很平静地确定了自己使唤不动这些人,然后便准备跳下车厢。
  可便在这时,徐老的声音慢悠悠地从前面的车厢里传出:“按他说的做。”
  吕墨兰这才仿佛后知后觉般笑了起来,说道:“拦住前面的马车,好啊。”
  她还是没有动。
  不过秦震已经从前车跳了下来,拦在了即将进入黑市的第一辆黑色马车前方,一只手抵住拉车的瘦马的额头。
  马车再也无法前进一步。
  拉车的瘦马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危险,颤抖着向后退去,马臀撞到了车体。
  即使赶车人的马鞭挥下,瘦马都不敢向前,就连一声嘶鸣都不敢发出。
  “兄台这是什么意思?”
  赶车的是位五六十岁的男人,身材和他的马一样瘦小,跳下马车,眼神不善地说道。
  随即他的几个同伙也纷纷下车,将手伸入衣服里面,缓缓围了过来。
  反倒是几个负责守门的大罗门徒各自向后退去,满脸看戏的表情。
  秦震的视线从众人身上冰冷地扫过去,淡淡地说道:“查车。”
  “什么时候我们七色天的货也有人敢查了。”瘦小男人满脸冷笑,示意同伴们不着急动手,大声喝道:“于九!给老子死过来!”
  先前那位对着秦震点头哈腰的大罗门徒听到声音,赶紧从后面跑了过来,只一眼就明白是怎么回事,走到秦震身边,低声说道:“秦老大,他们是七色天贺长老那边的人。”
  “贺老怪?”秦震挑了挑眉。
  “正是。”名叫于九的大罗门徒回道。
  秦震挥挥手表示知晓,眼神浑不在意,显然贺老怪的名头在他这里不够格。
  他伸出右手,握紧拳头,猛地向下一压。
  轰的一声,一道飓风从他的手心爆发而出,将围过来的七色天众人掀翻。
  但他的目标并不是这些七色天的人,而是那五辆蒙着黑布的马车。
  随着砰砰砰砰的声音响起,车厢像是被劈开的树干,向四周整齐地裂开。
  车厢里装着的东西露了出来。
  既是“货”,也是人。
  车板上躺着的全都是昏迷过去的人。
  他们手脚被缚,嘴里塞着封口布,像是垃圾般堆在一起,整整塞满了五辆车的车厢。
  粗略看去,足足有五六十个。
  滴水成冰的天气,这些人却只有不到一半穿着棉袄,其他大多只穿着里衣。
  可以想象他们是在睡梦中被人打晕,所以连件外套都没有穿。
  五十多个人中,有九成都是年轻貌美的女性,即使皮肤被冻得发红发紫,依然可以看出她们的模样和身段都是上佳。
  剩下几个则是十三四岁的少年郎,一个个也都模样俊俏,惹人心怜。
  不需要审问,即使再傻的人都明白七色天抓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黑市中最值钱的永远都是女人,越年轻越漂亮的女人就越值钱。
  至于那几个少年郎则明显就是为了某些特殊客人准备的特殊货色。m.biqubao.com
  “人贩子……”谢周的拳头猛地握紧,本来平静的眼睛里跳跃出一丝愤怒。
  秦震却没什么特殊的情绪,显然他早就猜到这几辆黑车里装的是什么,而且他对黑市的人口买卖早就见怪不怪了,只是把询问的目光投向谢周,问道:“接下来怎么处置?”
  放在平常,他才懒得管这些破事。
  首先是黑市太大,这种事太多,即使他想管也管不过来。其次是因为在黑市中,女人是很多邪教重要的敛财手段,如果他断了这条财路,即使有徐老担保都会有麻烦。
  但偶尔管上那么一两次,对他而言却算不上什么麻烦。
  而且他也很乐意通过一件小事观察一下谢周的为人。
  毕竟姜先生的时间不多了,谢周既然能代表姜御,那他的态度就显得十分重要。
  “杀了吧。”
  谢周面无表情地宣判了这些人的死刑,没必要进行所谓刑讯,他和这些邪教人员没什么道理可讲,另外这些人是强掳无辜百姓到黑市贩卖,无论在哪个朝代也都是死刑。
  “好嘞!”秦震笑着答应下来,杀伐果断,这倒是对他的胃口。
  倘若谢周因为担心这些人的身份、或者因为初来乍到而犹疑再三,那秦震就只能说他不适合进入黑市,更不适合也不配接姜御的班。
  听到对方要杀死自己,领头的瘦小男人终于怕了,收起狂妄的表情,一边求饶一边再次搬出自己的后台,说道:“我们是贺长老的人,如果你杀了我,贺长老……”
  他的话没有说完。
  秦震一拳轰出,拳头像是锋利的钻子破开他的胸膛,将他的身体轰出一个大洞。其余几个七色天成员来不及做出反抗,更来不及逃跑,短短两个呼吸就全部死在秦震手中。
  秦震弯腰从某具尸体上扯下来一块布,擦干拳头上的血,又随手将擦过血的布扔到脚边,对于九说道:“把这些收拾干净,如果贺老怪问下来,不用隐瞒,直接报我的名字。”
  于九苦笑应下,哪敢说个不字。
  “这些货咋办?”他弱弱地问道。
  所谓货,自然是这五辆车上装的人。
  秦震又朝谢周望了过来。
  于九低着头,看似低眉顺眼,实则偷偷用余光观察着谢周所在的马车,心想这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能让秦老大马首是瞻。
  谢周有些迟疑,看了吕墨兰一眼。
  吕墨兰明白他的意思,轻叹一声道:“交给我吧,我会让人把他们送到石柱城的官府。”
  谢周道了声谢,看着那些不省人事的可怜人,说道:“记得给他们穿上衣服。”
  吕墨兰笑着点了点头,跳下车走到于九面前交待了几句。
  于九满脸谄媚的笑容,甚至比面对秦震时显得更加卑躬屈膝。
  谢周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周围的大罗门徒,还有那些接受严苛检查的人,尤其是那几个经常出入黑市,往黑市里送肉送药的散修,只觉得世界都魔幻起来。
  在他们的印象中,这些把守黑市关口的大罗门徒是出了名的不好打交道。
  他们这些散修出入时,如果不缴纳出行费就会接受极其严苛的排查。
  这个出行费每每都在一百两银子朝上,如果不交或者少交,对方就会用怀疑官府人员为理由将车辆扣留,把车上拉的货洗劫一空,胆敢反抗的话就连人一起抓进黑牢。
  就比如于九先前转那么一圈,就收了超过千两银子的出行费。
  可现在于九和一众手下在秦震和吕墨兰面前极尽讨好,脸上写满了“谄媚”二字。
  看着这一幕,谢周几乎可以肯定,秦震等人在黑市的地位凌驾于所有邪教之上。
  如果往大了猜,这些人很可能是黑市规则的制定者,也是黑市真正的掌权者。
  吕墨兰交待完毕,重新坐上马车,看起来心情不错的她忽然扭过头,笑着对谢周说道:“还提醒给他们穿衣服,想不到你骨子里还是个细心和温柔的小男人。”
  谢周笑了笑没说话。
  可接下来吕墨兰的神情就变了,收敛笑容,语气严肃地说道:“不过我要告诉你,如果今天不是徐老发话,秦震不会出面,而如果不是我,就算是秦震都很难把这些人安全的送到石柱城官府,救他们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人口贩卖是黑市最庞大的几条利益链之一,被抓进黑市的每个人都是千两银子起步,五十七个人,至少是五万七千两白银。”
  吕墨兰看着谢周的眼睛说道:“由于贯彻你的仁慈,七色天付出了超过六万两白银的代价,虽然我们不怕七色天的报复,但你有没有想过,这次损失会让他们变本加厉?”
  “可能几天后,就会有六辆、七辆车拉来六十七个,七十七个人。”
  “今天看似是你救了他们,却也变相地害了更多的人。”
  “另外你是个医师,如果从医学的角度来讲,你的温柔,治标不治本。”
  “所以你要记住,在黑市这种地方,温柔解决不了问题。”
  吕墨兰神情认真地说道。
  谢周沉默片刻,说道:“我明白了。”
  吕墨兰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谢周倚靠在车厢内壁,听着车轮碾在山路上的咯吱声,看着从缝隙中渗进来的发着幽光的黑暗,心想温柔确实无法照亮黑暗,就像棉衣不能驱散冬天,要用太阳,要用火。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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