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237、皇血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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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距离景林大街五个坊市外的紫霞观中,星君目送燕白发进入休息室,在原地停留片刻,然后从练功房里走了出来。
  在观里修行的道人们纷纷闻声而至,对着星君恭行道礼。
  星君摆了摆手,示意众人不必多礼,随即拂尘轻挥,数道紫芒影影绰绰,落入那几个昏迷的道人体内,很快将他们唤醒,剩余的紫芒融入阵法,填补了被燕白发摧毁的阵法空缺。
  星君的目光落在被打碎的观门上,叹了口气,说道:“修一下吧。”
  “是,师尊。”一个穿着紫色鹤袍的中年道人恭声回道。
  这位鹤袍道人俨然是紫霞观众道之首,相貌三十多岁,容貌严肃刚正,不苟言笑,给人一种值得信任的感觉。
  其余道人皆以他马首是瞻,因为他便是星君座下大弟子,本名陆端,道号玄云子。
  玄云子的相貌同样具有误导性,看起来三十来岁的他,其实早在多年前就拜在星君座下,一路从泰山碧霞观追随至长安观星楼,至今已有五十多年,他的真实年龄也有六十余岁。
  星君忽然道:“玄云。”
  玄云子走上前说道:“弟子在。”
  “让众弟子待命,备好疗伤丹药,随时准备救人。”说完这句话,星君拂尘入手,一片紫色的祥云在他脚下如梦幻般升起,带着老道升入云层,不知去向了何处。
  “谨尊师命。”
  玄云子对着祥云再次行礼。
  他明白师父说的救人,是去景林大街救负伤的卫兵和其他可能受波及的人员。
  在长安最强的几股势力中,如果说皇家代表尊贵,内廷司代表权势,不良人代表法度,那么观星楼和紫霞观代表的就是善良。
  就像乌朋经常性带人外出义诊,星君门下的道人们也做了许多善事,他们利用道法助工助农,游说权贵收集善款修桥修路,给鳏寡孤独的百姓送粮送衣……道人们做的善事数不胜数。
  行善当然是有用处的,这为星君和紫霞观积累了无数名声。
  前几年观星楼落成、星君初临长安时,民间骂声一片,邪道妖道的骂声数不胜数。
  随着这几年道人们做了一桩又一桩善事,诋毁的声音越来越少,星君的信徒越来越多。
  很多人提起星君都换上了尊敬的口吻,甚至有些人开始为星君立像祈福。
  就像这次,星君提前知道会有大事发生,让众弟子炼制了许多疗伤丹,随时准备救那些在景林大街负伤的人。
  待到那道紫色的祥云升入云霄,玄云子才直起身子,感叹师尊心怀天下,垂怜世人,紫霞观践行其道,与人为善,从来如此。
  星君不知道玄云子在想些什么,他站在祥云上,遥望前方,招了招手。
  那把杀死姚浩能、燃烧着黑火的短刀割裂层云,朝他飞速奔来。
  黑火蒸腾,悬停在星君面前,像是一个期待表扬的乖孩子。
  如果这一幕被外人看到必然会引起恐慌,为什么值得尊崇的星君会使用这么诡异、暴戾、嗜血的黑火刀?
  届时恐怕星君做再多善事,都无法阻止世人的猜忌之语。
  但星君当然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世人总是愚钝和易受流言影响的,他们只需要知道该知道的事情就够了。
  星君抬手轻挥,一道紫芒落在黑火刀上,黑火刀上的火焰迅速熄灭,恢复成黝黑的正常模样,再一挥手,黑火刀就像一只归家的雀鸟般,乖巧地落在了他的袖子里。
  这把黑火刀早已被他彻底掌控。
  他派人将一粒丹药送给乌朋,又让乌朋将丹药转交给了姚浩能。
  丹药里的红色便是星君的血。
  星君以此为媒介,神游物外,将神识灌入姚浩能的识海,接管了他的躯体。
  只可惜这幅躯体,还是太弱了一些。
  尽管星君掌握着万千道法,经验更是老道到了极致,依然无法跨越根本上的鸿沟。
  因为神游物外的限制太大,修行者的精神力也远比普通人更加强大,所以星君无法操纵修行者,只能操纵这些普通人,而且被他操纵的人还必须提前服下带有他血液的丹药。
  所以指望通过神游物外的方法杀死谢周,本就是一件不现实的事情。
  当然,星君也不奢求能杀死谢周,真正想让谢周死的是内廷司和皇帝陛下。
  只不过星君和皇帝站在同一立场,某些时候自然要无可避免地替皇帝做事。
  ……
  ……
  星君离开后,紫霞观的道人们在玄云子的带领下前去准备丹药,练功房周围空无一人,窗外树影战战兢兢地摇曳着,很是安静。
  燕白发把铁枪留在休息室的门外,空手走了进去,坐在了中年人对面。
  而这个穿着素衣好像寻常富家翁一般的中年男子,正是当今的皇帝陛下。
  在两人中间,放着一张两尺来宽的方木桌,木桌上什么都没放。
  燕白发看着皇帝的脸,震惊了很长时间。
  因为和之前相比,皇帝变得年轻了许多,头上渐生的白发有多数都被黑色取代,本来五十多岁的相貌,如今看起来也就四十岁出头。
  感受着皇帝衣袂间的气息,燕白发知道,陛下终于越过了那道门槛。
  如今的皇帝,已是一品境的强者。
  自从三百年前仁宗皇帝辞世后,陛下成了李氏皇族第一个突破到一品境的人。
  要知道,陛下的修行资质只是一般,年轻时虽然下了狠功夫,但直到坐上皇位,境界也甚是低微,之后十多年陛下又忙于朝政,无暇修行,直到四年前观星楼建成,他才重新开始修行之路。
  而四年前的皇帝,已有五十二岁高龄,早已错过了修行的最佳年纪。
  大部分人从四十五岁开始就天资耗尽,很难再做出突破。
  能在五十多岁的年纪,用四年时间就突破一品,皇帝应该是古往今来的第一人。
  只是不知道星君是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能让不擅修行的皇帝四年连破五境,登临一品。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必然会在修行界引起轩然大波,也会让星君的声势更上一层。
  但这显然不是燕白发关注的重点。
  他现在哪里会不明白,真正要杀谢周的人不是星君,而是皇帝。
  或许李大总管突然发疯,将内廷司的人全都聚集起来,也是皇帝的要求。
  那么,原因呢?
  燕白发忽然说道:“陛下,这么多年过去,难道你还在担心青山吗?”
  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
  因为青山是天下最强的门派,同时也是最值得信任的门派,而且青山有规定,不干涉朝政,不参与党争,不过问皇家事,皇帝陛下没有任何的理由需要担心青山。
  但燕白发知道,皇帝一直都不喜欢青山。
  这其中更是有一桩鲜为人知的隐秘。
  事情的起点,要追溯到皇帝年轻时,曾向青山求学,希望得到青山真传。
  那时候青山掌门还不是姜御,而是姜御的师父,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
  那位老前辈回绝了他,并告诉他除非脱离皇族,否则不会教给他任何东西。
  皇帝当然不可能脱离皇族,只能遗憾而归。
  后来争夺皇位时,他再次向青山求助,希望得到青山的支持。
  老前辈再次回绝,这次的理由是门规所限,青山绝不会为某个皇子站队。
  皇帝不服,举例三百年前的仁宗,两百年前的肃宗,一百多年前的明宗,七十多年前的中宗,四十多年前的穆宗,这几位先祖在登上皇位前,都曾得到青山的支持。
  这话不假。
  像青山这种有影响力又紧邻长安的大门派,历代夺嫡的皇子都会向青山求助。
  尽管青山规定不允许参与皇家事,但门规是死的,人是活的。
  只要是人就会有倾向性。
  尤其是党争这种涉及未来天下主宰的大事,为了天下稳定,有时候青山掌门就会做出抉择,在夺嫡的皇子中选出最合适的一位,支持他登上皇位。
  这种事情发生过不止一次。
  所以皇帝当然不服,认为老前辈就是看不起他,觉得他不配罢了。
  皇帝愤怒离去,再不曾踏足青山一步。
  直到皇帝登基的五年后,也就是永仪五年,辰州尸乱,以青山为首的诸多门派前往镇压,当时辰州被布下大阵,里面的人出不来,外面的人进不去,事态一度陷入僵局。
  但时间不等人,为了阻止教主化玄破境,几位至强者强行将阵法撕开一道缝隙,深入其中,实行对化玄的斩首计划。
  这些人中有姜御的师父,有姜御,有道真方丈,燕白发师徒也有参与。
  在这个计划中,朝廷的支援需要与突破阵法的人里应外合,打破大阵。
  但本该到来的支援却晚了一步,导致众人被巫神教的强者和尸群包围,为了保护众人,姜御的师父、那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葬身尸海,之后又有几位曾负盛名的江湖强者葬身其中。
  姜御知道皇帝和师父之间有些嫌隙,他有理由认为,皇帝是故意晚上一步,借巫神教之手杀死他的师父。
  所以在巫神教覆灭后,愤怒的姜御直接冲入大帐,将剑横在了皇帝的脑袋上。
  若非众人阻拦,或许皇帝已经死在姜御剑下,大夏早已换了统治者。
  皇帝当然生气,可他却只能忍下这份屈辱,更不敢下捉拿姜御的命令。
  但可想而知,皇帝心中对姜御有恨,也不待见不听朝廷调遣的青山。
  ……
  ……
  此时此刻,听到燕白发提起这桩旧事,皇帝却只是轻轻一笑,似乎早就释怀,说道:“你想差了,朕确实不喜欢姜御,也不喜欢青山,但还不至于因此就对一个小辈出手。”
  燕白发愈发的不能理解,问道:“那是为什么?”
  皇帝沉默片刻,说道:“因为在他体内,流着有皇家的血。”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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