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194、最后的表演(上)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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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刻钟后,乌朋的马车来到了屈府。
  一老一少的两道身影出了车厢,乌朋一身素白色长袍走在前面,面容严肃地跨过屈府的门槛;姚浩能双手各提一个药箱,还背着个药包,亦步亦趋地跟在乌朋身后。
  屈望派了管事守在门口,赶紧上前行礼,引领着乌太医去往后院。
  姚浩能不方便同行,把药箱递给乌朋,留在外宅没有进去。
  “节哀。”
  乌朋把过脉后只说了这短短两个字。
  房间里一片沉默。
  虽然楚巧巧先前便没了气息,可真正听到乌朋的宣判时,还是令人绝望。
  卫逵紧紧握着拳头,强行压住心中的悲痛意味,看着乌朋问道:“为什么会这样?”
  乌朋知道他在问楚巧巧的死亡原因。
  这对乌朋而言并不难判断。
  只用一眼,他便注意到楚巧巧的皮肤表面透出一抹红色,其中以嘴唇、鼻尖、舌苔还有脸颊部位的红色稍重。
  不过整体来看,这抹红色极其轻微,不仔细观察的话根本就注意不到。
  当然,即便注意到了,也很容易就把这抹淡红当成皮肤本来的模样。
  毕竟白里透红,粉里透红,一直都被认为是女子皮肤好的象征。
  但其实这也是“睡美人”发作的证明。
  只不过放眼全天下,除去太医署内一部分见过“睡美人”的医师以外,其他就没有谁知晓“睡美人”的这个秘密了。
  别说卫逵看不出来,乌朋敢断定,就算神医孙慈过来了,短时间内都看不出来。
  乌朋肯定不会把这些对卫逵言明,沉吟片刻,缓声说道:“可以肯定,屈夫人的死缘于某种我没有见过的奇毒。”
  “奇毒?”卫逵惊道。
  屈望和翠儿也看向这边,恰到好处地露出悲痛和震惊的情绪。
  乌朋微微颔首,一边观察着楚巧巧的皮肤状况,一边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这种奇毒应该与补药相关……”
  乌朋话音一顿,忽然看向卫逵,问道:“你是个修行者,对吧?”
  卫逵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起这个问题,茫然地“嗯”了一声。
  乌朋接着问道:“可曾听闻过道门龙虎金丹?”
  卫逵点了点头。
  道门龙虎金丹又称破境丹,能够大幅度提升二品境修士破境一品的成功率。
  卫逵听过金丹之名,却没有吃过,更准确的说他连见都没有见过。
  因为金丹的数量实在是太稀少了。
  首先,金丹的丹方掌握在道门龙虎山手中,且只有天师一脉的顶级丹师才有资格炼制。
  除此以外,还需要以大雪山的百年灵果入药,辅以各种天材地宝。
  作为主药的灵果年份越久,金丹的效果也就越强,若是以千年灵果入药,几乎能让一个二品后期的修行者瞬间破境。
  问题在于,大雪山一年才产出多少百年灵果?能被送到龙虎山炼丹的又有几颗?
  就算炼成金丹,大部分也被道门内部给消化掉了,流到外界的更是少之又少。
  据说,内廷司神宫监的总管大人,宋忠夏宋公公,便是因为服用了一枚金丹,才能在古稀之年入得一品境,延长了数十年寿命,也稳固了自己在内廷司的地位。
  乌朋看着卫逵问道:“那我再问你,修行者的经脉与普通人有何区别?”
  这属于修行中的基础问题,卫逵无需思考,直接回答道:“修行者的经脉有内力流淌,相较普通人更加畅通。”
  乌朋颔首说道:“正因如此,修行者的经脉的承受力也更加强大。”
  “就以金丹为例,如果是四品境以上的修行者服用,能抵得上数年苦修。”
  “可若是境界不足,经脉不足以承受金丹的洗礼,就可能出现身体受损的情况。”
  “与此同理,如果是普通人擅服金丹,不出半天就会经脉寸裂而死。”
  “补药在某些时候与毒药等同,这便是医学上常说的虚不受补,反受其害。”
  “你们走近点……”
  乌朋招了招手,示意几人都靠近一些,指着楚巧巧的脸颊说道:“仔细看,屈夫人的皮肤泛着淡红色,这便是气血充溢,人体内元气超过承受能力的象征。”
  乌朋看着卫逵的眼睛,沉声说道:“简单来说,屈夫人……正是过补而死。”
  “过补……怎么会过补呢……”卫逵喃喃说着,怎么都想不明白。
  屈望也用急切的语气询问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们说的金丹是何种东西,但可以肯定,内人从未服用过类似的药物,怎么会出现过补的情况呢?”
  乌朋想了想,说道:“听说屈夫人前天夜晚遭遇了两个刺客?”
  屈望点了点头:“是。”
  乌朋说道:“有可能是那两个刺客趁着行刺时,给屈夫人下了毒。”
  “不可能!”话音刚落,卫逵就提出否定,笃定说道:“那两个刺客连我家夫人的衣角都没有碰到,怎么下毒?”
  乌朋斜了他一眼,淡淡道:“下毒不一定要接触到才行。”
  乌朋说着,指着楚巧巧手背说道:“你们看这里,应该就是下毒的痕迹了。”
  几人这才注意到,楚巧巧的手背上竟然有两个红点,就像被针扎过一样。
  就在这时,乌朋忽然斜了屈望一眼,送去了一个眼神。
  屈望明白他的意思,皱眉看向翠儿问道:“夫人当晚可有被毒针刺中?”
  翠儿在教坊司待过数年,也是个极有眼力见的人,顿时就懂了老爷的意思。
  这可不就是脱罪的大好机会吗?
  “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中过,只是当时状况紧急,姐姐和我都没有在意。”
  翠儿立刻顺着说道,语速稍微加快,假意悲伤的眼神中竟还潜藏了一丝激动。
  好像把下毒的事情推给刺客,她就彻底脱罪,再也不用受良心的谴责一样。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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