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162、睡美人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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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乐坊,屈府内宅。
  屈望看着床上昏睡不醒的发妻,脸上写满了焦急。
  丫鬟翠儿打了盆热水,用拧干的湿毛巾敷在楚巧巧额上,神情同样焦急。
  好在楚巧巧虽然昏迷,但呼吸平稳,面色如常,多少能给人一些安慰。
  便在这时,管家的声音从门外响起,说是柴家的马车到了。
  屈望愣了一下,心想柴晓棠不是刚走吗,怎么又回来了?
  话虽如此,屈望还是起身去中门迎接,管事和仆役们跟在身后,随即恭谨地立于两侧,各自神情肃穆,鸦雀无声,处处透露着屈家严格的规矩。
  柴晓棠走下马车,看到这一幕后神情略显无奈,却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在他看来,屈望每次迎接他的姿态都有些过于隆重了。
  何必敞开中门?
  何必让管事和仆从们都立在两侧?
  又不是外人,好友到来,一切从简即可。
  “晓棠,你怎么又转回来了?”
  屈望堆起笑容,热情地迎了过来,把先前的焦虑都给抛在了脑后。
  屈望性情豪爽,颇好酒色,日常行事不拘一格,身上独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很浓。
  但奇怪的是,这样一个豪爽的汉子,却极其重视家族内的规矩。
  其实这些规矩都是世家应有的规矩,但即便在世家中,都很少贯彻的这般彻底。
  柴晓棠能猜到,这便是屈望的野心。
  如今屈望官运亨通,屈家也能算做高门大户,但却远远称不上世家。
  让屈家成为世家,便是屈望此生奋斗的最大目标。
  但柴晓棠却不看好屈望。
  毕竟世家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是世世代代相沿下来的沉淀和传承。
  比如他柴家,从大夏朝建国就开始入朝为官,十几代人中出了五个尚书,三个宰相,其余大小官员不计其数。
  屈望想凭借自己的努力就让屈家达到世家的标准,不是说不行,但必然艰难。
  “屈兄,我这请了个医师过来,可以再进去瞧一瞧嫂子。”柴晓棠说着掀开车帘,搀住张季舟的胳膊走下马车。
  其实张季舟的身子骨还很硬朗,下个马车完全不需要别人搀扶。biqubao.com
  但柴晓棠坚持要搀扶着他,以此来展示晚辈的态度,彰显张季舟不一般的身份。
  屈望自然看出了这一层深意,提起精神,认真打量起面前这位身材瘦小、满头白发、却精神矍铄的老头子。
  按理来说,这时候屈望最可能来一句“这位老先生是谁?”,以此询问张季舟的身份。
  但他没有。
  屈望什么都没有问。
  他只是有些迟疑,想了想,拒绝说道:“附近最好的医师都来看过,便是太医署的乌太医也亲自看了,他们都拿不出法子,何必再找其他医师?”
  说者有心,听者无意。
  柴晓棠只当他是担心娇妻,笑着说道:“屈兄,你可知我身边这位老先生是谁?”
  屈望摇摇头,正准备询问。
  张季舟抢先开口,含笑道:“老朽只一介江湖游医罢了,名字不值一提。”
  柴晓棠楞了下,猜到张季舟是不想暴露身份,也就不多做介绍了。
  屈望对着老人一礼,心里盘算着到底该说什么,才能把这位不明身份的老医师劝退。
  无奈张季舟不给他思考的机会,再次抢先说道:“里面这病人,都有谁来看过?”
  屈望如实回答道:“太医署一行。”
  张季舟问道:“黄岁来过吗?”
  屈望有些疑惑,心想黄岁是谁?于是摇头说道:“没有。”
  柴晓棠同样没听过这个名字。
  张季舟轻笑一声,心道黄岁那老家伙还真是名声不显。
  他口中的黄岁乃是蜀地黄门的上任门主,医术超绝,今年已有九十三岁高龄。
  张季舟转而问道:“孙慈来过吗?”
  “哪个孙慈?”屈望挑眉问道。
  张季舟淡淡道:“药王谷那个。”
  这一次屈望就认识了。
  别说是他,就连身后的屈家管事和下人们都听过这个名字。
  毕竟药王孙慈是公认的当世第一神医,正常人谁会不知道他的大名?
  屈望皱起眉头,身后屈家的管事和下人们也稍显哗然。
  需知……药王孙慈是何等身份,屈家哪有资格请他过来治病?
  况且药王远在西蜀,和长安的距离超过两千里,又怎么会为了医治屈夫人来到长安?
  恐怕整座长安城中,也只有皇帝陛下能把药王请过来了。
  在场只有柴晓棠知道张季舟的身份,嘴角泛起苦笑,心想老医师你这两句明知故问,可是真能造势啊,整个人的格调一下子就上来了……
  “世间只有黄岁和孙慈的医术能与老夫比肩,既然他们没来看过,谁敢怀疑老夫?”
  张季舟轻抚胡须,淡淡地说道:“乌朋那小子可没这个资格。”
  听到这话,屈望等人被吓了一跳,都觉得张季舟大言不惭,一边对老人的感官大幅下降,一边却又打起精神,重新审视起这位满头花白的老人。
  ——你一介江湖游医,就算有几分本事,怎么敢直呼药王的大名?竟然还把太医令乌朋喊作“小子”?
  倚老卖老也是要分人的。
  如果张季舟是独自前来,屈望此时就要下令赶人了。
  但有柴晓棠陪同,加上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都得让老人进去瞧瞧。
  屈望吩咐下人们各自离开,带着张季舟和柴晓棠几人走进内宅。
  ……
  ……
  张季舟走到床边,掀开床帘看了眼昏睡中的年轻妇人,眉头微微挑起,神情忽然间变得有些古怪,就好像见到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般。
  丫鬟翠儿让出位置,起身给老人搬了一把椅子过来。
  张季舟坐到椅子上,开始为楚巧巧把脉,阖起双眼,耐心听着脉象的“正常”跳动。
  半刻钟后他松开脉搏,苍老的手挑起楚巧巧的眼皮,看了看眼白。
  张季舟的神情变得愈发古怪。
  “如何?”屈望满脸紧张问道。
  张季舟没有回答,斜了柴晓棠一眼,对其摆了摆手,示意他随自己出去。
  柴晓棠心下不解,但还是跟着老人出了房间,走到走廊尽头。
  “老医师,您是有什么话要避着主人家说吗?”柴晓棠有些疑惑道。
  “那姑娘没病。”张季舟言简意赅。
  “啊?”柴晓棠惊了。
  “她是中毒。”
  张季舟语气平淡,说道:“这毒的名字叫做睡美人。”
  楚巧巧无疑是个美人,如果她真是中毒,这毒的名字倒极为妥当,只是……
  柴晓棠疑惑说道:“睡美人是什么毒,为何我从来没有听过?”
  张季舟不急着回答,轻声说道:“记住我接下来说的话,这才是我喊你出来的关键。”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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