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争_147、我来长安找朋友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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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医学是佛门的必修课之一,佛门弟子应当知晓佛医事理,才算圆满修学。
  所以每一位佛门弟子多少懂些医术,当然相比于医治人体,他们更擅长医治人心。
  张季舟在京城担任太医令的二十多年里,不少次受邀来大兴善寺讲学,故而与住持空普相识。永仪三年间,雍凉交界处闹起瘟疫,张季舟与空普同行去往病区救人,更是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你是……张医师?”
  空普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张季舟双手在脸上揉了会儿,刹那间容貌变换,鼻子塌了一些,眼睛大了一些,双眉之间的距离更宽了一些,与之前相比判若两人。
  他变得精神了许多。
  不变的是,他脸上的皱纹依然很深,就像禅院门口生长着的上千年的老槐树。
  “老和尚,就是我啊。”张季舟说道。
  张季舟要做的事情比较敏感,所以在进京前做了易容,以防被“熟人”给认出来。
  不过事实证明,易容没什么必要。
  二十年物是人非,如今长安城已经没几个人记得他了。
  就连昔日的好友都几乎认不出来。
  空普大师这才敢于相认,只不过神情惊讶,眼神依然有些恍惚。
  空普想着二十多年前张季舟被迫离开长安的模样,蓦然感慨道:“过得真快啊。”
  “可不是吗?”张季舟说道。
  “你看我都成什么样了。”
  张季舟摸了摸胡须白发,再看看空普,说道:“你倒还是老样子。”
  空普叹息一声,正准备说些什么,比如外表只是虚相,比如一切都如梦幻泡影……
  张季舟听到叹息声顿时头大,猜到老和尚要开始讲道理了,赶紧连连摆手,说道:“别别!我可不是来听你讲道理的。”
  说着还特别小孩子气的捂住耳朵,一边摇头一边念念有词:“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空普无奈,把话咽了回去。
  其实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好说的,归根结底不过是“修行境界”几个字。
  张季舟今年八十有六,放在民间已经算是高寿,须发皆白,老态明显再正常不过。
  反观空普大师却一副中年人模样,只是眼角略有皱纹。
  可实际上,空普的年龄比张季舟还要大十一岁,今年已有九十七岁的高龄了。
  不过作为修行者,每次破境都会伴随寿命的提升,不说长生不老,只是变老的速度会缓慢下来,尤其是那些一品后期的强者,只要不自己找死,活到一百三四都不成问题。
  张季舟自认只剩三四年的寿命,如果运气不好,说不定明年就得升天。
  可空普至少还有二十年可活。
  这上哪说理去?
  空普有很多道理,比如生命不在长短,人存在的意义不在于时间。
  张季舟也有一个道理,那就是道理大家都懂,却依然过不好这一生。
  “你怎么回来了?”空普问道,知道他不喜欢,也就不用施主和医师的称呼了。
  张季舟理所当然道:“我在长安花费半生的心思,当然要回来了。”
  空普察觉到他话里有话,皱眉说道:“你是想做什么事吗?”
  张季舟反问道:“老和尚你知道预防疟疾这件事吗?”
  空普当然知道,点点头,面带敬意说道:“这是星君的提议。”
  这件事早在京城传开了,岱岳星君提出了预防疟疾的方法,并且和李大总管联合制定国策,号召各州郡消灭蚊虫以预防疟疾,数以千万计的百姓因此得益。
  所有像空普一样心怀天下的人,都会对岱岳星君生出敬意。
  这是真正的国士。
  或者说国师。
  “不一定是他的提议。”
  张季舟却摇了摇头,说道:“也有可能是我的提议。”
  空普微微一怔:“什么意思?”
  “他拿走了我的手稿。”
  张季舟把当初诸葛贤对他说的话重复了一遍,说道:“那份手稿是二十五年前我研究疟疾时做出的记录。”
  “而我在手稿的第六页提到,蚊虫可能是导致疟疾的直接原因。”
  听到这话,空普陷入了沉思。
  张季舟不可能拿这种事情来骗他。
  这么说,岱岳星君还真有可能是从张季舟的手稿中找到预防疟疾的方法。
  接下来就涉及到名声了,严格来说,张季舟才是第一提议人。
  而岱岳星君不过是印证答案的人。
  空普深呼吸一口气,明白了张季舟返回长安的意图,说道:“你要去找星君?”
  张季舟供认不违:“当然。”
  空普说道:“你有证据吗?”
  “没有。”张季舟摇了摇头,说道:“我会找他当面对峙。”
  在离开黑市前,张季舟又去了一次石房子,想从诸葛贤那里买到证据。
  遗憾的是,诸葛贤也没有足够的证据。
  天机阁只查到了两件事情——
  第一,张季舟埋在柳树下的手稿被太医令乌朋拿到了手中。
  第二,乌朋将一份手稿送给了岱岳星君,以求星君垂怜。
  物证肯定是没有的,消息是天机阁买回来的,所以也没有人证。
  简而言之,这件事没有证据,只是天机阁在事实基础上进行的推断。
  空普若有所思,说道:“假如你没有证据,老僧不建议你去找星君。”
  张季舟说道:“既然他是个道士,自然会实话实说。”
  “如果他回答是,那么这份名声理应分我一份。”
  “如果他回答不是,那么我原路返回,就当吃了个哑巴亏。”
  岱岳星君是陛下的师父,在长安城权势倾天,张季舟自认无法抗衡。
  所以在证据不足的情况下,张季舟绝不能正面和岱岳星君硬碰,否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左思右想,张季舟决定直接找岱岳星君对峙,这应该是最好的方法了。
  不过在对峙之前,他得先找几个帮手,起到震慑的作用。
  张季舟锁定了几个目标。
  第一个就是空普,两人曾在治病救人的过程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此外,老和尚提倡人人平等,于情于理都会帮忙。
  第二是燕白发,张季舟曾为燕白发的妻子治病多年,也曾为燕清辞的心病劳神,在这个过程中也和燕白发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况且燕白发为人正直,没道理不出手帮忙。
  除此以外,还有宰相柴正平以及内廷司的李大总管。
  张季舟与这两人并不相熟。
  但长安早有传言,由于岱岳星君带着陛下修道,所以柴正平和李大总管等人对星君极其不满,不止一次上谏陛下,希望能将岱岳星君逐出长安,滚回泰山的道观里去。
  敌人的敌人,可不就是朋友吗?
    三月,初春。
南凰洲东部,一隅。
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
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
,。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
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
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
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
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
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
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
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
那里,趴着一道身影。
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
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
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
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
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
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
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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