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层冰霜不是一般的霜,而是一种罕见的寒毒,中毒者的身体会逐渐被寒霜覆盖,同时感到极度的寒冷,即使是炎炎夏日、甚至置身热水中都不能阻止这种寒毒蔓延。” 葛桂一边说着,一边将熬好的药汤涂抹到尸体全身。 也不知葛桂是用了什么药材熬制,炭火都不能融化的冰霜在药汤面前就好像纸遇到了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谢周和燕清辞终于看清了孩子的面庞。 这孩子大概七八岁的模样,双目圆睁,瞳孔一片混白,脸色也苍白无比,就好像临死前经历过十分恐惧的事情。 根据村里人的描述,老方家三郎和儿媳妇就是以这幅模样死去。 葛桂放下汤碗,取出那个装满各种刀具的药箱,从里面拿了一把小刀。 他将刀刃置于火焰上炙烤片刻,从肋骨的缝隙入刀,缓缓切开了尸体胸前的皮肉,露出人体内部的脏腑。 整个过程中不见流血。 因为葛桂的手足够稳,避开了周围每一道血脉,看来他确实解剖过很多人的尸体。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在于这具僵硬的尸体中几乎没有了血。 如葛桂所说,这个孩子的真正死因不是被“鬼”谋杀,而是失血过多引起的脏腑衰竭。 “所以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谢周看着孩子的尸体问道。 葛桂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打听过了?” 谢周皱了皱眉,说道:“难道镇上的传言是真的?” “半真半假吧,死亡都是真事,由于这些死亡过于邪乎,就有了闹鬼一说。” 葛桂仔细观察着孩子的尸体,先是看了看眼白,接着看了看咽喉,随后又看了看尸体的手心和脚心。 谢周沉默片刻,忽然问道:“闹鬼是从四年前开始的……葛医师在白雾镇待了两年多,可有查到什么?” 葛桂想了想,决定先透露一部分,说道:“他们临死前的恐惧不是因为看到了鬼,而是寒毒引起的并发症。” 谢周问道:“精神方面的症状?” 葛桂点了点头,说道:“寒毒有致幻性,你可以把它理解为十倍药效的五石散。” 五石散始于秦汉,流传已久,服之迷惑人心,具有强烈的致幻性,十倍药效的五石散……足以摧毁一个人的心智了。 谢周神情微凛,心想难怪那些人会在临死前喊出“鬼啊”“有鬼”之类的话语。 “还有呢?” 谢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葛桂摇了摇头:“我只查到这些。” 谢周微笑看着他没有说话。 人们在说谎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做出些小动作,比如摸鼻子、摸衣角…… 而葛桂在旋转自己的小刀。 刀刃在他指尖上旋转跳跃,看起来惊险,却不伤皮肤丝毫。 葛桂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又瞄了瞄紫气东来,顿时心虚问道:“你想做什么?” 谢周笑了笑说道:“难道这个问题不该让我来问吗?葛医师,你想做什么?” 葛桂沉默下来,思考片刻后说道:“不如做个交易可好?” 谢周看着他问道:“什么交易?” 葛桂将小刀放回箱子里收好,缓缓说道:“我这里有一味丹药,普通人服用可以洗筋伐骨、延年益寿,且修行天赋得到极大的提升,若是修行者服用,则能提升十年修为……” 说到这里,葛桂看了看谢周,又看了看燕清辞,心想这两位都是一等一的天才,尤其是谢周这家伙,十年后指不定都是一品后期的强者了,默默改口说道:“服用一枚,堪比一般修行者的十年苦修。” 谢周闻言微惊,眼神怀疑。 洗筋伐骨、延年益寿、提升修为……世上有这种神奇的丹药? 这不就相当于弱化版的仙气了? 谢周心生好奇,很想见识一下,但却没有多少渴求的欲望。 平心而论,不管是洗筋伐骨、延年益寿还是提升修为,对他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吸引力。 修行本就是与天争命,真正有能力的修行者不需要借助外来之物。 燕清辞安静听着,不动声色,对葛桂所说的丹药也只是好奇居多。 相反,葛桂才是最需要这种丹药的人。 一来是为他自己,不擅长修行的他也只能借外物提升境界了。 二来是为师父张季舟,张季舟今年已经八十六岁了,身体愈发苍老,如果不能找出突破点,三五年后便是他的大限。 “我可以送给你们一枚。” 葛桂也明白这一点,对他们说道:“这种丹药世间少有,你们可以自己留着,当成礼物送给长辈晚辈都好,也可以拿去拍卖,至少值这个价钱。” 葛桂说着,伸出右手五指。 谢周挑眉道:“五千两?” 葛桂瞥了他一眼,心想五千两算个毛,摇了摇头说道:“长安城商贾云集,家财万贯者数不胜数,但凡涉及到延年益寿的丹药,最少也是万两起步,而我炼出来的这种丹药,起拍价都得五万两。” 葛桂一甩额前的头发,神态颇为自信。 谢周神情不变,心里却咯噔了一下……竟然值五万两…… 当初朱贤的六百两银子都让他心动不已,今天他听到了五万两…… 就差一激动直接应了下来。 谢周不动声色说道:“我想葛医师现在还没炼出这种丹药吧。” 葛桂既然提出了交易,这时候也就不过多隐瞒,如实说道:“还差一味药引。” 谢周说道:“和镇上的鬼有关?” “这只鬼便是我缺少的药引,也是我留在白雾镇的原因。”葛桂点了点头,认真说道:“你们帮我把它拿下,然后将此事烂在肚子里,就算交易达成。” 其实,葛桂不需要提出交易。 这只鬼在白雾镇害人不浅,谢周和燕清辞肯定会对付它的。 到时候葛桂站出来,提出将鬼做为药引入药的想法,谢周和燕清辞大抵是不会拒绝的。 不过思来想去,葛桂还是提出了交易。 等他拿下这只鬼以后,至少能炼出五枚丹药,其中三枚送给师父和爹娘,一枚留给自己服用,多出来的一枚他不介意送给谢周和燕清辞,结下这两位朋友,从长远角度来看,这应该是一笔不错的投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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