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谢周在这,肯定会惊讶无比。 因为毒咒并没有死!被一剑斩成两半,血液几乎流干了的他,竟然还能活着! 他用草绳把断裂的下半身背在身后,一边向前爬行一边在嘴里咕噜个不停。 像是在哭诉也像是在咒骂。 谢周的身影不停的在他脑海中摇晃,恨不能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在他腰间的断裂处,结出大块大块的黑色血痂,就像一连串黑色的火山石。 爬行了不知多久,毒咒终于从峡谷中露头,一个小山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 他向小山村爬去,就近进了一家小院。 院中有个身穿破旧棉袄的中年男人,嘴里叼着卷烟,正坐在门槛上编织箩筐。 旁边有个妇人正在拿着筛子筛米。 夫妻二人脸上都带着笑容,一边忙活,一边聊着生活中的琐事。 不远处还有两个七八岁的双胞胎男孩,蹲在院子里的槐树底下,兴趣盎然地观察蚂蚁搬家,叽叽喳喳笑个不停。 听到栅栏门响动的声音,一家人都朝门口望去,注意到了这个趴在地上的怪物。 孩子们被吓得呆在原地。 妇人惊叫了一声。 男人吐掉卷烟,放下编织一半的箩筐,抄起了竖在墙上的铁锹,神色紧张,如临大敌。 虽然毒咒这幅模样看起诡异而恐怖,但依稀能看出他是一个还活着的人。 “你是谁!” 男人质问说道。 他的声音很大,以此来给自己壮胆。 毒咒没有回答,桀桀笑着,以极快的速度扑向了树下的两个孩子。 常言道,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虽然毒咒身受重伤,虽然他现在的身高还不如树下的两个孩子,但也绝不是普通人就能够对付。 下一刻毒咒就将两个孩子扑倒在地,两只手各摁住一个孩子的肩膀。 妇人大叫一声,扔下手里的筛子就朝毒咒和孩子们冲了过去。 男人也举着铁锹奔了过来。 “别……动!” 毒咒忽然开口说道,他手上用力,两个孩子后知后觉,这才大哭出声。 “再动……我……我就杀……杀了他们……” 毒咒的声音断断续续,沙哑且尖锐,就像争抢腐肉的秃鹫的叫声,难听至极。biqubao.com 毒咒不是结巴,他这么说话也不是为了让男人和妇人听得更清楚。 而是因为他太久没说过话了。 是的,毒咒是会说话的。 他一直都会说话。 只是他的声音难听得难以入耳,就像他丑陋的长相难以入眼。 所以毒咒选择不说话,身为杀手,他也不太需要说话。 他常常发出如同野兽般的古怪声音,只是为了让别人更加恐惧他而已。 不得不承认,只有半部身子、浑身都布满污垢的毒咒确实值得恐惧。 恐惧会使人畏缩。 可是当孩子被坏人控制住时,为人父母的担忧会让他们放下所有恐惧。 妇人尖叫着,就要冲到眼前。 男人也双手举起了铁锹。 啪! 一声重响。 毒咒抓起右边孩子的脑袋,猛地一下磕在了地上! 小男孩哪里扛得住他这么一撞?当即惨叫一声,失去了所有生息。 树下的青石板上。 红的,白的,流了一地。 “弟弟死了……” 妇人顿时愣住了,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嘴巴一张一合得说着听不清的话。 男人举起的铁锹无力垂下,颤抖着手臂指着毒咒骂道:“畜生!” 男人心如刀割,愤怒无法言表。 他想冲上去和毒咒拼了。 毒咒随即抓起了左边孩子的脑袋,说话声依然难听至极,却逐渐趋于流利。 “如果你不想……不想这个小东西也死在这里,就听我的话……” 孩子被吓破了胆,不敢喊叫,只身体不停颤抖着,无声流着泪。 妇人缓慢而笨拙地抬起了头,无助地看向夫君,绝望的眼神中还带着某种乞讨。 还有一个,还有一个孩子…… 弟弟死了,哥哥还活着…… 男人狠狠锤了下自己的脑袋,强行保持理智,低沉着声音问道:“你想做什么……” 毒咒说道:“纸笔,布。” 男人赶紧转身,跑进屋中拿出纸笔来,还抱着一卷麻布。 随着世家放开对知识的管控,私塾逐渐普及,纸笔也逐渐普及。 就算在偏远山村,家中有纸笔都不稀奇。 毒咒没有让男人磨墨,他没打算写太多东西,仅仅在纸上写了一个“赵”字。 随后他用右手拇指和食指掐住了左手小拇指的指甲,紧咬牙关,猛地一用力,硬生生地将小指的指甲从肉里拔了出来。 没有流血。 失血过多的毒咒早已无血可流。 毒咒咬着牙,将拔下来的指甲包在粗布里,对男人说道:“把这些送到驿站,地址写长安芙蓉园。” “如果出问题的话,他们都会死。” 毒咒威胁说道。 男人没有说什么,沉默地接过纸和布,回屋拿了些钱就朝驿站跑去。 山村里自然是没有驿站的,不过如今大夏几乎每镇一驿,只有是有人烟的地方,附近都会有驿站存在。 大概过去一个时辰左右,临近傍晚,男人带着驿站的回执单跑了回来,把它递给毒咒。 看着回执上寄信人、收信地址、价值等内容都没有出错,角落中还有官府的印章,毒咒才松了口气。 “很好。”毒咒对他说道。 男人沉闷地嗯了一声。 发妻和儿子的性命都在毒咒手中,他确实没敢耍什么心眼。 可就在下一刻! 男人看到毒咒抓起大儿子的脑袋,猛地朝地上砸去,耳边响起儿子的惨叫声! 男人也跟着惨叫一声,瞳孔紧缩,无比痛恨自己的弱小,可不等他做出反抗,就看到毒咒扑到了自己的脸上。 他感觉自己的咽喉被利爪割开,鲜红染红了瞳孔,呼吸变得极度困难。 生命中的最后一眼,他看到了那个怪物朝自己的发妻扑了过去。 野兽是不值得信任的。 因为它们只有兽性,没有人性。 …… …… 小院树下,毒咒趴在那两个孩子的尸体旁边,贪婪地吮吸着尚还温热的鲜血。 孩子的味道,无比干净。 毒咒稍稍恢复了些力气,背起自己的下半身躯体,又将两个孩子的尸体也背到身后,离开了小院,去往深山峡谷。 信已经送出去了。 接下来只需要等接应即可。 两个孩子的尸体,就是他为这段躲藏期间准备的食物。 …… …… 另一边。 暮色昏沉时。 谢周返回了齐郡城。 他这幅浑身鲜血的模样自然没办法再从城门通过,选择从穿城的靖水河畔溜了进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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