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雾渐敛,靖水河安静下来,谢周和谢淮各自站在河水一边。 由于戴着人皮面具的缘故,谢淮的表情僵硬,手握黑剑看着对面的谢周。 谢周沉默着不发一言,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玄铁剑,发现剑刃上多了些许裂口。 要知道,谢周的剑可是由玄铁打造。 玄铁之所以价格昂贵,是因为它是世间最坚硬的几种金属之一,在战斗的时候又有内力充蕴其中,更加坚硬无比,谁成想竟会被谢淮的剑碰出缺口? “他这是什么剑?” 关千云也注意到谢周剑上的缺口,不由地惊呼出声。 王尘当然知道谢淮用的是什么剑,也知道这把剑有着怎么不同寻常的来历。 但他不说。 他倚靠在树干上,看着震惊的关千云,心想真是没见识,连黑光都认不出来。 …… …… “不过如此。” 谢淮看着谢周说道,语气微嘲。 谢周没有反驳。 也无从反驳。 如果是论剑的话,他这时候已经输了。 这当然是一件值得震惊的事情。 要知道,谢周在青山被戏称为“一品守门人”,本就是打遍同境无敌手的存在。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输给了一个连身份都不知道的黑衣人。 谢周看向谢淮,视线落在那层人皮面具之上,感知力尽数放开,果然还是看不穿。 可以肯定,这黑衣人也是二品,听他说话的声音,年纪也不是很大。 但他的速度极快,力量极大,以谢周的卸力技巧都不能完全阻挡。 他的剑招也极其精妙,看不出是哪家门派的套路,却明显不弱于青山剑法。 当然,最麻烦的还是他手中的黑剑。 按照谢周的判断,这把剑从选材到铸造再到蕴养都非同寻常,甚至产生了些许灵性,不弱于那些奇兵谱上的绝世名剑,也不知为何没有被列位到奇兵谱中。 “希望下次再见,你能有所突破。” 谢淮最后留下一句话,斜了一眼远处的王尘,两人走入野树林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看着两人离开,关千云凑到谢周身边,皱眉道:“他就这么走了?” 谢周也皱着眉头,觉得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黑衣人,莫名其妙的强大,莫名其妙的杀意,以及莫名其妙的离开。 “能追吗?”关千云问道。 谢周把玄铁剑平持到面前,摇头说道:“追不了,我的剑毁了。” 关千云这才注意到不止剑刃上有缺口,剑身上也多了几道裂痕。 倘若两人再碰上几招,说不定谢周的剑就会直接碎掉。 “和你动手的那个人叫周淮,跟我一起看戏的那个叫王尘。”关千云转而说道。 “然后呢?”谢周问道。 关千云把他和王尘的对话复述了一遍,低声说道:“王尘说他们不是黑衣楼的人,跟孟原的消失也没关系。” 顿了顿,他补充说道:“但我不信。” 谢周道:“你觉得他在说谎?” 关千云望向野树林深处,皱着眉头说道:“就感觉而言,我觉得他很诚实,说的都是实话,但……你想想,咱们双方的立场敌对,他怎么可能全说实话?怎么看都不对劲……” “如果把他的话反着听……” “一切就解释的通了。” “他们和那苦行僧是一伙的,也是他们劫持了孟原。” 关千云分析说道。 谢周说道:“现在怎么办?” 关千云抓了抓头发,满脸无奈的神情。 怎么办? 根本就没法办啊。 以他和谢周的实力,根本就留不下王尘和周淮,这还是苦行僧不在的情况下。 如果那苦行僧也在现场,恐怕他和谢周都得交代在这里…… “先回城吧。”关千云叹息说道。 谢周点点头,沉声说道:“把事情对侯府说明,让他们往黑衣楼的方向去查。” 前些天初次听到黑衣楼的名字时,他还怀疑过这是孟君集控制的一股势力。 现在看来,黑衣楼的幕后另有他人。 …… …… 另一边。 谢淮和王尘兜了个圈子,重新往齐郡城的方向走去。 王尘不无好奇地说道:“你不是想杀谢周吗,怎么不杀了?” 谢淮直接说道:“杀不死。” 王尘看了看归入鞘中的黑剑,说道:“把他的剑折断,不就杀了?” 在战斗中被折了武器,足以致命。 谢淮没有解释,只是说道:“等你和他对上你就知道了。” 王尘撇了撇嘴,心想自己就不是刚正面的人,下毒暗杀才是他的强项。 他想了想问道:“这么说你拿那什么谢周也没办法?” “暂时没有。” 谢淮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能更早突破一品的话,或许能打他个时间差……” 王尘说道:“要不请杀手?” 请杀手? 谢淮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那你知不知道,青山掌门的弟子,他的人头最少也得一万两银子起步……” 王尘满不在乎地说道:“别跟我装穷,你又不是出不起这个钱。” 谢淮说道:“那你说请谁?” 王尘咧咧嘴,笑着说道:“杀手榜上按顺序请呗……排行第一的无影?” 谢淮冷声说道:“无影无迹可寻,只有他找人的份,没有人能找得到他。” 王尘说道:“排行第二的剑魔?” 不等谢淮说话,王尘自己就否定了这个答案,嘟囔道:“顺爷肯定不愿意……” “话说你知不知道,半个月前蔡让也想杀谢周,被顺爷拦着了。” “知道。”谢淮说道。 王尘忍不住问道:“那你和顺爷到底搞什么啊,顺爷要救他,你却想着杀他?” 谢淮说道:“这事不用你管。” 王尘撇了撇嘴,接着说道:“那就请排行第三的,青面鬼。” “青面鬼只在益州出没,对暗杀目标也有自己的原则。”谢淮直接否定。 王尘叹息一声,继续提议道:“排行第四的无面人,如何?” 谢淮停下脚步,扭头看向他。 “怎么了?” 王尘目光疑惑。 谢淮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他的眼睛说道:“难道你不知道,我就是无面人?” 王尘愣在当场,像个傻子般呆呆地看着谢淮,心想你竟然是无面人?你竟然就是杀手榜排行第四的无面人? 谢淮耸了耸肩,说道:“也对,大哥从不让你参与黑衣楼的事,你不知道也正常。”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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