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周对燕清辞的观感如何? 那自然是极好的。 毕竟燕清辞的容貌气质摆在那里。 人都是视觉动物,即使谢周也难以避免。 说句不好听的,就算燕清辞是个心狠手辣且无恶不作的女子,人们看到她的长相,也很难生出厌恶的心思。 就像永仪年间,有个采花大盗被不良人抓捕归案,即将问斩的时候,忽然有三十多个女子联袂为他求情,其中不乏被他强占了身子的女子,围观的百姓们也无不扼腕叹息。 原因很简单,那采花贼长得实在俊俏,比谢周还要俊俏许多,貌比潘安、玉树临风、气宇轩昂、颜如舜华……总之所有形容俊俏的词语用到他身上准没错。 那些被他污了清白的女子,非但不憎恨于他,反而半数都对他倾心,声称她们是自愿委身于郎君。 颜值即正义。 这句话很赖皮,不讲道理,无奈在很多情况下都是事实。 关千云越凑越近,倾斜着半个身子几乎要贴到了谢周身上,笑道:“说说呗,你对清辞印象如何?” 谢周刚想回答,忽然注意到前面的燕清辞挺了挺身子,果断把话咽了回去。 他当然没想说燕清辞的坏话。 可他和燕清辞交流不多,当着人家姑娘的面,夸人家的好,谢周总觉得这略显轻浮。 这时,一行人停了下来,他们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齐郡侯府。 谢周不用回答了。 关千云也识趣地安静下来。 …… …… 队伍前方,孟君泽看着齐郡侯府的大门,心中百感交集。 侯府仍是侯府,和记忆中一般模样,没什么大的变化,唯独干净了许多。 门楣上的牌匾、门廊柱子、门前两侧的一对石狮,全都被擦的油光锃亮……显然孟君泽返回齐郡的消息提前传回了侯府,为了迎接他们的军师,府上特意打扫了卫生。 齐郡侯是孟君集。 齐郡侯府也是孟君集的府邸。 虽然孟君泽与前者是兄弟,但他已经一大把年纪,于情于理都不该住在族兄的府中。 很多不知情的人因此嘲笑孟君泽,说他有此地位,全靠兄长庇护。 但那些知情人绝不会嘲笑,反而为之动容感慨,对孟君泽多有钦佩。 事实上,孟君泽一生不曾婚配。 他对自己的定位,就是兄长的军师幕僚,替兄长查漏补缺。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没有孟君泽的辅佐,就没有齐郡侯府的荣光。 除此以外,孟君泽甘愿一辈子居于兄长麾下,还有为家族考虑的原因。 朝堂之上,最好只有一个孟家。 这个“孟家”,只能是孟君集家,而不能是孟君泽家。 诚然,若是孟君泽出仕,以他的功绩虽然够不到侯爵,捞一个子爵却是不难。 可捞个子爵有什么好处? 孟家一门双爵,听起来风光无限。 也只是听起来风光无限。 仔细想想,“一门双爵”无疑伴随着极大的凶险:其一是遭人嫉妒,平白多出数不清的政敌;其二,假如皇帝陛下也觉得孟家势大,有意打压孟家该当如何? 五年前折威军的灾难,未尝没有折威军功高震主、陛下有意打压孟家的因素在内。 可以说,孟君泽舍弃自己的荣耀,甘愿给兄长和家族当成背景板。 他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 …… 滴答滴答的马蹄声在街道上回荡,侯府的老管家领着一众家仆丫鬟已蜂拥而出,站在府前的空地上翘首以望。 看到孟君泽的身影,老管家眼眶发红。 待到孟君泽下马,老人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孟君泽的手,已是老泪纵横,泣不成声。 “二爷回来了,总算是回来了……牢中五年你受苦了……”老管家断断续续地说着。 孟君泽也是眼眶发红,抽了抽鼻子,强颜笑道:“我受什么苦,有大兄和孟家在外面,即使我身在牢中,也没人敢让我受半点委屈。” “好好,好……” 老管家泪中带笑,哽咽道:“快进去吧,侯爷在里面等着……侯爷这五年经常为你走动打点,只是如今侯府声势不如以往,侯爷也是没有办法,二爷你……不要怪侯爷……” 孟君泽点了点头。 牢中五年,他确实有过怨恨。 但他怨恨的是自己没有制止屠城,怨恨自己一时松懈放跑了谷昌王子,怨恨为了名声而处罚功臣的皇帝陛下,以及朝堂中落井下石的官员们……他的怨恨从不针对族兄。 孟君泽抬起头,看着齐郡侯府的门匾,深呼吸一口气,大步向前走去。 一众家仆丫鬟纷纷对他行礼。 侯府大院内,两排精锐老卒持刀站立。 刷刷刷! 在孟君泽踏入门槛的一刹那,他们同一时间按刀行礼,动作整齐划一。 “恭迎军师回府!” 谢周几人跟着走进了齐郡侯府,听到“恭迎军师回府”这几个字,他和关千云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 孟君泽是折威军师没错。 但折威军终究是被取缔了,私底下喊两句“军师”没关系,拿到台面上就有些不太合适。 若是有内廷司的太监在这,取出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写上一句“罪臣孟君泽回归齐郡侯府,侯府派折威旧部相迎,高喊‘军师’二字,意图重振折威军,恐有谋反之嫌……”如此一来,齐郡侯府真是跳黄河里都洗不清了。 好在这里没有内廷司的太监,谢周、关千云和燕清辞也不会把这事说出去。 孟君泽进了侯府大堂,谢周他们是外人,自然不会再跟着进去,停到侯府院内。 有个丫鬟过来把他们领到了客院。 不多时,侯府的老管家前来拜访,对着三人深深一礼,诚挚说道:“小楼来信把路上的事都讲清楚了,二爷能平安归来,还得多谢三位一路护送。” “老丈不必客气。”谢周连忙上前,把老管家扶着起身。 老管家向外招了招手,有家仆端着个木案走了进来,案上放着三个褡裢。 “这是答应三位的佣金,你们点点。”老管家拿起褡裢递给三人。 谢周喜笑颜开道:“多谢。” 关千云接过褡裢,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六张五十两的银票,三百两不多不少,顿时也笑得合不拢嘴。 六百两到手。 嗯……如果不胡乱装富的话,近三年逛教坊司的钱都不用愁了。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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