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让离开了内廷司,又趁着夜色离开皇城,向皇宫的东方走去。 一刻钟后,他来到了一片精致的园林前。 这里是芙蓉园,也是皇家御苑。 按理说以蔡让的身份,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不得入园,但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步伐随意地走了进去。 芙蓉园的东南角有一座廊桥,由花岗石砌成,造型别致,浮雕精美。 月光倾洒,桥面上摇晃着树叶的倒影,水面上摇晃着廊桥的倒影,很有感觉。 蔡让对此美景不屑一顾。 径直向桥下走去。 廊桥下面,竟藏着一个洞穴。 洞穴入口很小,长宽不过尺余。 蔡让在洞穴前站定,取出一个铃铛,轻轻摇了几下。 铃铃铃…… 夜深人静,芙蓉园静谧得针落可闻,铃声越发凸显的刺耳而又诡异。 铃声刚一落下,便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就像老鼠在夜间觅食,也像是盗贼在偷东西。 不多时,一团黑影从洞穴里钻了出来。 借着水面反射的微光,可以隐约看到这是一个瘦小的人类,身高只到蔡让腰部,体重目测不超过五十斤。 但他绝不是一个小孩。 因为他的皮肤布满了沧桑。 这怪人不穿衣裳,浑身上下只有一块布缠在腰上遮住了重要部位,他很瘦很瘦,裸漏在外的身体瘦骨嶙峋,甚至能看到里面器官的形状,皮包骨头都不足以形容。 他的身体也呈一种诡异的畸形,脊骨弯曲,自然下垂的双手超过膝盖。 如果观察的足够仔细,会发现在他肮脏的手掌上,长着十根漆黑且尖锐的指甲,像是野兽一般,又像是十根利刺。他的脚指甲同样漆黑尖锐,扎进河滩里,勾紧水底的河泥。 此外,他眼窝深陷、面容扭曲,鲜红的瞳孔中充满疯狂之意。 相比于人,他更像人形的怪物。 “毒咒。” 蔡让喊出了他的名字。 这是个很奇怪的名字。 也是个很响亮的名字。 在天机阁排出的杀手榜上,“毒咒”排在第五位,仅次于杀手“无面人”。 江湖上,没有人见过毒咒长什么模样,因为见过他的人都死了。 蔡让是少数几个见过毒咒真面目,而且安稳活到现在的人。 身为内廷司的二把手,蔡让当然知道毒咒的立场,更准确地说,毒咒也是个太监。 但蔡让同样不知道毒咒的来历。 蔡让心里清楚,毒咒并不属于内廷司,也不属于陛下,除了李大总管的命令,他不听任何人差遣。 “咕咕……”毒咒口中发出低沉的声音,凄厉而沙哑,像是野兽的呜咽。 他似乎在问,你有什么事? 蔡让脸上露出厌恶和警惕的神情,掏出李大总管的手令说道:“齐郡侯涉嫌谋反,大总管让你过去一趟。” “咕咕……”毒咒再次发出类似的声音,转身钻进了洞穴深处。 蔡让随即离开,似乎多待一瞬,就可能沾染到这怪物身上的污秽。 …… …… 第二天一早。 经过一夜休整,谢周一行人离开山道,继续往齐郡进发。 孟君泽被护在队伍中间。 楼东震照例去了前面探路。 谢周、关千云和燕清辞三人在队伍的后面缀着,时刻准备应对突然到来的袭击。 但是没有。 这一路上,内廷司和谷昌国的余党都没有再出现,他们也没有再遇到任何麻烦。 …… …… 太和四年秋,九月二十七。 很平常的一个暮秋日子,天气晴朗,秋风略寒,头顶万里无云。 谢周等人来到了齐郡的郡城外。 从进入齐郡地界开始,能明显感觉到孟君泽松了一口气,折威军士卒们的脸上也露出许久不见的笑容。 毕竟齐郡是他们的地盘,一路担惊受怕,终于算是安稳了下来。 齐郡位于青洲中部偏北,下辖十五县,治内人口二百余万。 前朝战乱时期,天下七分,其中有齐国占据如今的青洲地界。 后来齐国灭亡,史书记载“秦王政征讨天下,灭齐为郡”,齐郡因此得名。 齐郡城不算特别大,但十分繁华,城内街巷衔接,四通八达。 原因无它。 齐郡是大夏东部的商业中心,更是朝廷两大官办的纺织中心之一,自古以来便有“冠带衣履天下”的称号。 世间绢布刺绣,有五成都是在齐郡生产,重要程度可见一斑。 这天晨时,齐郡城门处。 两个守门的卫兵远远便看到一群人骑着马过来,这些人一个个都穿着寻常布衣,头发凌乱,风尘仆仆的样子。 两个卫兵的好心情顿时没了。 毕竟齐郡城来往的多是布商,自不会吝啬几个铜板,遇到刚做成生意的掌柜,扔两块碎银子也不是没有可能。 像这种骑马穿布衣的,大多是一些穷跑江湖的底层镖师,兜里穷的比脸都干净。 刚一轮值就遇到这种穷鬼,放在这群城门卫群体中,叫做“开门黑”。 “下马,出示户籍。”卫兵冷淡说道。 “让谁下马呢?管谁要户籍呢?”楼东震见是熟人,没好气地怼道。 “得,还遇到了硬茬不是?”卫兵刚想发火,抬起头看清了楼东震的脸。 他愣了下,下意识道:“楼将军?” “是我。”楼东震说道。 其实楼东震不是将军,但他在折威军和齐郡城中十分有名,下面的士卒们往往习惯了喊他楼将军。 楼东震指着两个卫兵,对孟君泽等人介绍道:“他们都是自己人。” 两个卫兵也反应过来,猜到面前这些都是齐郡侯府的人,顿时挺直身子。 “第七旗队斥候,岑宏!”卫兵道。 “第七旗队弓箭手,邓秋容!”另一个卫兵紧跟着说道。 楼东震摆摆手,示意两人收起这副军中姿态,笑着道:“行了行了。” 换成不认识的,他也不会表现的如此狂妄。 但其实在齐郡城中,从城门卫到捕快,再到官衙和不良人,八成都是自己人。 这听起来奇怪,细想起来却很正常。 当年折威军最鼎盛的时候,军中有二十余万士卒,而在这其中,又有四成是跟随孟君集超过三年的老卒。 折威军被取缔后,一部分士卒被分到其他军伍之中,还有一大部分被遣散回乡。 遣散意味着失去了工作。 这些老卒征战多年,早忘了该怎么种地,也不会经商,空有一膀子力气。 说句不好听的,除了拿刀砍人,他们没有任何谋生的手段。 所以在被遣散后,有些去当了镖师,有些去给人看家护院,还有些心怀怨恨下直接选择了落草为寇…… 总之,他们过的都不怎么如意。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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