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内,在沮至罗拦住谢周和关千云的这段过程中,麹旭东面色平静,眼中波澜不惊。 仿佛不知道谢周和关千云是冲他而来。 麹旭东的左手依然平稳地握着反曲长弓,右手搭箭拉弦。 刷刷刷! 几乎是连续的三道黑箭暴射而出。 黑箭携着巨大的冲击力,冲散战场上的烟尘,最后砸在楼东震的九环刀上。 碰撞声响如雷霆。 楼东震不仅是虎口破裂,颤抖着的双臂也在发红,皮肤表面渗出了一层血。 他手中的九环刀上多出了数个缺口,看起来威风全无,惨淡至极。 天机阁的风云榜上,民间流传的传说中,刀剑常有,弓箭却是分外罕见。 据说不良帅燕白发年轻时曾是一个很有名的弓箭手,但突破一品境后,他也许久不碰弓箭了。 原因无它。 弓箭手单对单是真的不行。 修行者不是野兔,行动轨迹很难被预判。 因此,在没有人牵制的情况下,弓箭手很难保证绝对的精准度。即使是百步穿杨的神箭手,也架不住对手能感知到箭矢的飞行轨迹,在箭矢离弦的时候就做好了规避。 但这并不能否认弓箭的杀伤力。 那么,最适合弓箭手的环境在哪? 答案有两个字。 战场。 当一个顶级弓箭手出现在战场上的时候,就会化身成冰冷的杀人利器。 不管你是多么强大的高手,只要没有到一品境,被一箭射中要害几乎必死无疑。 此时的战场,就分外适合麹旭东。 孟君泽和折威军的将士们境界不够,无法躲避他射出的黑箭。 至于楼东震,他其实能感知到麹旭东射出的黑箭轨迹,而且感知的非常清楚。 如果场上就他们两人的话,他绝对会用手中的刀在麹旭东脸上刻一个死字。 但此时他身后有一众折威军的兄弟,还有此行最重要的军师大人。 他只能硬接麹旭东的箭。 “所以你还能接几箭?” 麹旭东眼神冰冷,再一次搭箭拉弦。 刷!刷!刷! 又是三道黑芒激射而来。 楼东震和孟君泽等人都震惊了,短短三个呼吸,麹旭东竟然射出了六箭!m.biqubao.com 一息两箭! 这是什么概念? 他吗的这到底是弓箭还是连弩? 这一刻,麹旭东何止是杀人利器,简直成了一台冰冷的杀人工具。 一般来说,普通弓箭手每射一箭大概需要两息,如果是强弓手的话,这个时间还要更长,能在三息内*射出一箭就已经足够优秀。 况且人力有时穷,强弓手在射出五六箭后,往往就要停歇片刻,否则会很难保证接下来箭矢的精准和威力。 然而,从第一箭开始,麹旭东已经连续射出九箭,精准依旧,速度和威力不减反增! “这狗东西是嗑药了吗!” 楼东震怒吼,大口喘息着。 如果有人在麹旭东身边的话,会发现他的右臂比楼东震肿胀更高,皮肤表面甚至渗出了血珠,仅是看着便让人感觉右手一阵抽搐。 但麹旭东浑然不觉。 他眼神发亮,脸颊潮红,精神无比亢奋。 楼东震一语中的。 麹旭东确实服用了大量五石散。 ——吾有神药,服之可飘渺登仙。 这种被前朝名士大为推崇、无数文人墨客趋之若鹜的药石,在大夏建立时就被归为毒药一列,禁止售卖和服用。 但不得不承认,大量服药后的麹旭东确实忘记了疼痛,精神既涣散又高度集中。 便在麹旭东射出第十箭的时候。 沮至罗死了。 麹旭东微微一怔,面上闪过一丝心疼。 谷昌就剩这么些高手,如今又死一个。 不过沮至罗也算死得其所了。 麹旭东这样想着,面无表情地斜了一眼越来越近的谢周和关千云。 他没有理会,再次从箭囊里取出了三支黑箭,紧接着闭上双眼,将一切的精神意志灌注其中。 开弓。 出箭! 坚韧的弓弦被拉成满月,承受着巨大的力量,在箭矢离开的那一瞬间,弓弦发出一阵急促的嗡鸣,紧接着锃然一声从中间断裂开来! 这把反曲强弓算是废了。 三道离弦的黑箭带着残影,宛如黑色的闪电般在暮色下前行。 伴随着一声轰鸣,第一道黑箭被楼东震的大刀挡下,在刀刃上咬出一个两寸长的缺口。 第二箭黑箭笔直地朝孟君泽冲去,接连贯穿了三个盾牌,杀死了三个折威军士卒,最后余力耗尽,掉落在孟君泽身前。 还剩最后一箭。 折威军的士卒们悍不惧死,举着盾站到孟君泽前方,不惜一切的进行拦截。 但就在下一刻,所有人都惊住了。 这一箭眼看就要撞上第一面盾牌,竟然在空中悬停了一下,随即猛地向右前方拐去! 它绕过了士卒们组成的盾墙! 离弦之箭竟然在空中转了向! 前所未见,闻所未闻! 不远处的驿站里,麹旭东看着这一幕,面露冷笑,精神亢奋到了极点。 面对冲杀过来的谢周和关千云,他并未做出任何反应,因为他知道今天自己必死无疑。 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剑修一品后,可御剑飞行、御剑杀敌,方法便是用内力时常蕴养,让人和剑之间产生联系。 这在说书人口中,被称为“人剑合一”。 同样的,蜀中唐门有暗器冠绝天下,他们的飞刀术和数种暗器都能在飞行中改变方向,方法同样是用内力蕴养常用的暗器,达到人和暗器相连的地步。 那箭为何不行? 麹旭东苦修多年,终于窥以门道。 从多年前开始,他便开始蕴养这一根铁箭,终于达到了心意相通的地步。 他只有这一箭,也只能是这一箭。 这一招是飞剑,也是飞箭。 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愿意动用一切代价去杀死孟君泽,用以告慰死去的弟兄们。 黑箭转到孟君泽的背后,成了最后一道阎王的索命符,即将刺穿孟君泽的胸膛。 忽然! 天边响起一道破空声。 一颗银色的流星从夜空里坠落! 这颗流星恰好砸落在黑箭之上。 只听嘭的一声,黑箭被砸进了土地里。 最终,它距离孟君泽不过三尺。 三尺之隔,宛如天堑。 天堑之前,阎王止步。 “莫非天要阻我……” 麹旭东无力地跌坐在地,脸上的亢奋变成了荒谬和错愕。 怎么会有流星? 他又看到一颗流星朝自己飞来,喃喃自语说道:“原来天还要亡我……” 谁都知道流星不是真的流星,谢周和关千云两人更是看的清楚,那同样是一道箭,一道黝黑中透着红光、由玄铁打造的箭。 但麹旭东吃了太多五石散,此时绝望下神志不清,真的以为那就是流星。 这或许是他的幸运。 一个站在山巅的剑修想来不愿死在剑下,一个以刀成名的英雄恐怕也不想被刀杀死。 毕竟,被别人用自己最擅长的手段击碎自己最大的意志,那才叫真的绝望。 杀人即可,不必诛心。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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