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劳这位兄台相送。” 苏文灿对马夫彬彬有礼抱拳致谢。 “苏秀才客气了,你是我家公子贵客,若是遇到什么麻烦,尽管来宋府找我,我乃公子名下护卫鲁山岳。” 鲁山岳抱拳回礼。 尽管眼前这位年轻人,出身贫寒,但能得到宋世清公子亲自下令,让他护送回家,可见苏秀才在公子心中的地位。 苏秀才绝非公子书院同窗那般简单。 如今,世道混乱。 公子有鸿浩之志。 正是大展拳脚的时候。 苏秀才能入公子法眼,单凭此点,未来普阳郡城必有他一席之地。 “有鲁大哥这句话,文灿可不会客气。” 苏文灿笑说道。 鲁山岳却道:“在下观苏秀才家中四周,帮派二流子不少,这帮豺狼心狠手辣,怕是钱财露白惹来祸事。若是苏秀才信鲁某所言,还请尽快搬往城东寻一房屋定居才是。” 城东吗? 苏文灿点点头。 鲁山岳望了眼透过木门,查看苏家破烂院落,目光顿时清幽。 “苏秀才家中有客人,还是早早进去,莫要怠慢客人。鲁某在门中停留片刻,若无意外,再回府上。” 鲁山岳的话,落苏文灿心里,却如定海神针。 眼前魁梧如山男人,浑身散发着危险的气息。 表面平静如湖,体魄之内藏虎熊之威。 苏文灿回忆刚才自己坐在马车上,他穿着单薄的长袍,却浑然不觉寒冷,如坐在火炉边。 鲁山岳就是这座火炉。 “还是鲁大哥考虑周全。” 苏文灿再次抱拳。 用力提着鼓鼓的布包,从容回家。 不知道是何许人来家中做客? 但耳边传来妹妹苏文慧清脆的声音,苏文灿也宽心不少。 非不请自来之客! 入门。 苏文灿却看见妹妹恭敬站在一侧。 而陪同她站在身边的人,却不曾见过。 身披雪氅,气质雍华。 五官秀丽大气,肤色光洁如玉石,闪烁其华。 苏文灿下意识眨了眨眼。 他知道眼前这女人风华绝代,容貌绝顶。 却感觉自己肉眼所看,明明清晰刻画瞳孔,明明映照入心,可脑海却朦胧如仙女下凡,云雾萦绕,始终不见真容。 很古怪的女人。 但气质无人能及。 苏文灿心中冒起一句话,来形容眼前这女人。 飘飘乎如遗世独立,羽化而登仙。 “你就是苏文灿?” 随着悦耳的声音传来,苏文灿眼前如梦似幻的美梦破灭。 眼前的女人真容渐渐清晰辨认,再看,此女人却是一位长得标致寻常姑娘家。 再无那种遗世独立,如谪仙子下凡的出尘气质。 “正是不才,敢问姑娘芳名?” 苏文灿克制内心的好奇,恭敬询问道。 “果然是书生,我听文慧提过你很多次,你现在能幡然醒悟,也不见得是烂到根子的迂腐穷酸秀才。” 眼前这位姑娘淡然说道。 苏文灿闻言,略显尴尬。 总不能说,他已非他。 “哥哥,这是梅坊主。” 苏文慧小心提醒。 “原来是梅老板。” 苏文灿心直口快道。 梅姑微微一笑:“很多人都叫我梅姑,或者梅坊主,梅老板这称呼倒是第一次听。” 苏文灿连忙抱拳道:“一时心直口快,还请梅......姑娘见谅。” 苏文灿想了想,对方未必大自己多少。 叫她梅姑,似乎不合适。 而且,他也不知道这梅姑是否她的真名。 梅姑浑不在意:“听说你想要将苏家藏书出售,换取一些钱财,贩卖营生?” “让梅姑娘见笑了。” 苏文灿苦笑。 显然梅姑对他的事情,知之甚详。 妹妹苏文慧站在一旁,安静地低着头。 梅姑望向苏文慧:“文慧随我学习红女,已有两年,我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唯一让我失望的事情,是舍己为你这位不长进的哥哥,饱受饥寒,受肉身之苦。” “坊主。” 苏文慧憋红脸。 “怎么?我说不得你哥哥?” 梅姑嘴角轻翘,望向苏文灿的眼神满是轻蔑。 “但万事都有两面性,这是文慧让我失望的地方,也是让我欣赏的地方。” 苏文灿却自觉不妙。 轻皱眉头,望着梅姑道: “梅姑娘不妨直言来意?” “倒是有几分聪慧,这丫头说的不错,如果你出身再好一些,中举也非难事。”梅姑倒是多看苏文灿一眼,“文慧的天赋很好,我指的是非女红细活天赋,而是另有天赋。你尚未触及大乾某一些秘事,就不多与你说。” 苏文灿心脏微颤。 “梅姑娘想带走我妹妹?” “我想带她回师门,成为我师父第十三弟子。” 梅姑直言道。 “什么师门?贵尊师性情如何?” 苏文灿急忙问道。 梅姑听后,更显意外。 “看来你也在乎文慧,想要她有一个好前程。” 苏文灿道:“文慧是我妹妹,血浓于水,她若是有好前程,我这做哥哥的绝不阻拦。” 但江湖险恶。 知人知面不知心。 若是邪门歪道。 他不可能将自己妹妹推向火坑。 “文慧能成我师妹,她将来成就,纵然你考上状元,亦不及她百分之一。” 梅姑语气透着傲然。 苏文灿听后,提着的心放下来。他看向自己妹妹苏文慧:“文慧,你的意见呢?” 将人生选择权交给一个十岁小姑娘,显得他这位做哥哥的不负责任。 但苏文灿真心想要为苏文慧未来好。 “我,哥哥,我想要跟着梅姑走,去拜师学艺。” 苏文慧清澈明亮的眸子,透着坚毅。 她已经十岁了。 比一般小孩心智还要成熟。 “前途未知,凶险万分,你还要选择吗?” 苏文灿继续问道。 梅姑反而不插话,颇有兴趣地看着苏文灿。 苏文灿的表现,与往常很不同。 “哥哥已经不读书了。” 苏文慧抬头,对视着苏文灿,说出发自内心的话。 苏文灿无奈地闭上眼睛。 尽管他才穿越不久。 但往事历历在目。 母亲临死前遗言,却成了自己妹妹的枷锁。 宛若她的使命。 如今,使命已被冷落。 苏文灿不会再走读书人这条路。 她自然也舍弃自己的使命。 我不应该成为她人生的负担。 此刻,苏文灿明悟。 苏文灿睁开眼,将布袋的白银倒出来。 “哥哥只是希望你能过一些好日子,并无伤你心之意。”苏文灿坦白内心的情感,“照顾我,供我读书,非你之责。但照顾好你,本应是哥哥本分。是哥哥的无能,辜负你的期望,哥哥向你道歉。” 苏文慧瞪大眼,望着桌子上的白银。 梅姑的视线,却落在【白玉手】这门武道秘籍上。 弃文从武? 是否迟了点? 再迟,也不失一条好出路。 只是,你真的准备好,踏上这条凶险万分的道路了吗? “哥哥,你将家传藏书卖了?” 苏文慧捂着嘴。 她不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那是苏家数代人的骄傲。 更是苏家的命根子。 “我昨晚已和你说了,往后,哥哥养你。我如今可养活你,也有钱读书了,你还要跟着梅姑娘离开吗?” 苏文灿说出这句话,心中甚至没有任何的压力,反而很轻松。 本是他的责任。 不养才是压力!! 苏文灿给予自己妹妹选择的尊重,同样也希望妹妹留下来。 好日子,才刚开始,妹妹就离开了? 他其实内心不允许! 但眼前这位梅姑娘非凡人也。 或许,这是妹妹的机缘所至,他不愿意做拦路人。 可他内心始终对眼前这位苦命人不舍。 苏文慧颤抖着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有点无助地看向梅姑。 梅姑却摇头道:“既然你已承诺入我师门,中途就不能退出。” 梅姑掏出银票,随手丢在白银堆。 “白玉手,是不错的武道技艺,但始终只是一门武学秘技,学了未来也不成气候。” 苏文灿甚至看不清她的手掌速度,她手中又多了一本旧黄的书籍。 “此书乃我无意中所得,我答应文慧,许你一场富贵。但你已寻到出路,我所给之物,自然不会太差。” “练功不练气,到头一场空。” “此书我看不上,但不失武学正统,风险亦更低,可助你一臂之力。” 苏文灿却清晰看到梅姑手中书籍名字。 【龙象驼山功】 他惊讶地看向梅姑。 尽管他意识到梅姑身份不凡。 可出手就是武学秘笈,看来自己还是小看梅姑及其背后师门。 “文慧可以跟你走,但你需答应我一个要求。” 苏文灿沉思良久,抬头直视梅姑。 梅姑却下意识认为眼前这位秀才贪心不足。 她予对方百两银票,再赠予【龙象驼山功】这门纯粹熬练体魄的武学正统秘籍。 这可比他的【白玉手】强百倍。 “你还有什么要求?”梅姑语气甚冷。 “你要对我文慧如妹妹般,绝对不能让她受半点委屈。” 原来简单?梅姑轻笑一声。 “哥哥,我不想离开你了!” 苏文慧带着哭腔。 她答应梅姑,其实是希望从梅姑给一笔钱给哥哥,让哥哥继续读书。 此举,在她的心中,已将自己卖身于梅姑。 “不,文慧,答应我,无论多苦多累,一定要学有所成。” 作为一位‘过来人’,苏文灿很明白,自己妹妹真的得到高人欣赏。 让妹妹留在自己身边?苏文灿甚至不能保证自己的明天。 如何保住妹妹的安全? 更不可能给她精彩的人生,前途无量的未来。 而梅姑可以。 她身后的师门可以。 任何事情,在教育成才面前,都可以妥协。 他要让自己妹妹出人头地。 尽管他不知道梅姑是什么人,对其背后师门一无所知。 但不妨碍他作为过来人的直觉判断。 梅姑露出一丝笑容:“我看好的人,自然会照顾好,你无需担心。倒是你,看来你去了宋家三少的府上,听闻了不少武学秘事。” “不过,我劝诫你一句,乱宋家三少心者,杀性也。如今的他,身边人最为凶险。” “什么意思?” 苏文灿却听不明白。 “你现在不需要知道,只需要记住,暂时远离宋世清即可。” 梅姑笑了笑,并未告知何为乱心者。 这是一种涉及到修炼的心灵秘境。 涉及武道很高深的一种境界。 梅姑自然不会跟苏文灿这位门外汉说道。 苏文灿心中暗道:你是谜语人吗? 突然又紧张看着梅姑道:“什么时候走?” “夜月凌空之时,我会来接文慧离开普阳郡城。” 梅姑略作思索,回答道。 苏文灿道:“明日清晨,是否可以?” “不,就今夜。”梅姑态度坚决。 她所做之事,非同小可,必须连夜离开普阳郡城。 苏文灿没有坚持。 “也罢,不送了。” 梅姑挪动莲步,不作停留。 “哥哥......”苏文慧红着眼,不知如何说起。 “晚上你就要离开了,总不能饿着肚子离开。” 苏文灿拾起一锭白银。 “我这就给你买菜煮饭去。” “嗯!”苏文慧红着眼,微微点头,又低着头,收拾桌子上的财物与武功秘笈。 苏文灿转身出门。 意外见到街头的鲁山岳马车驶入城中主道的背影。 视线扫过邻里邻舍,人不分好坏,望着苏文灿的眼神,多了一丝敬畏。 这就是权贵的威慑力吗? 所谓的帮派,在宋家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苏文灿也暂时松口气。 “尽快搬离此地。” 突然间,获得不菲的财富,在这一群穷邻居眼内,自己就是一块移动的肥肉。 纸包不住火。 他们一定会知道自己有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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