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女俩推门进去,看见被掩住的那半边门后放着一张躺椅,上面坐着一个盖着被子的老太太。 老太太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鬓边还夹着一枚漂亮的褐色发夹。 不仅如此,躺椅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茶。 进门口段嘉嘉这才发现,之所以掩住半边门,是因为这个位置刚好是风口,半边门关上,恰好可以挡住风。 而老太太坐着的地方可以从后面的窗户晒太阳。 这个位置肯定是仔细挑选过才定下的。 老太太朝着段嘉嘉笑了笑,又注意到旁边的段述南。 说来也奇怪,段嘉嘉其实五官仔细看的话,其实更偏向于薛卉。但是如果和段述南站在一起,谁都会觉得他们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父女俩。 “是来看衣服吗?小姑娘穿,还是大人穿?”老太太眯着眼笑,虽然满脸皱纹,但依稀可以看见年轻时候的风华。 段嘉嘉连忙道:“是我。不过我不是做旗袍的。” 她上辈子其实更喜欢穿一些改良汉服,只是在桦水市的时候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裁缝铺。 今天看到屋子里的旗袍,还有那些绣花,段嘉嘉才想要这一套合适的衣服过年的时候穿。 而且,段嘉嘉这也不是一时兴起。 “不是做旗袍?”老太太也不奇怪,这个年纪的小女孩肯定更喜欢穿漂亮的连衣裙,穿旗袍的人很少见了。 挂在架子上的旗袍,其实是老太太和老伴儿早些年的作品。 他们家一个是刺绣,一个是做裁缝,尤其是做旗袍,早些年可是赫赫有名,这是祖上传下来的手艺,在社会环境稍微放开了一些后,夫妻俩就用省下来的料子和从前藏起来保护好的料子做了几套旗袍。 不管有没有人穿,那也是对自己这门手艺,以及祖上的交代。 “对。您知道百迭裙吗?我想做百迭裙,就是这料子很难找,如果您这里没有的话……” 段嘉嘉看了看,其实她觉得旗袍也很漂亮啊! 很多人误解了旗袍一定要贴合曲线的概念,其实旗袍有很多是穿着后相对宽松的版型,但在衣型的剪裁上,如果遇到了好的打板,还能营造出胸以下全是腿的既视感,非常的衬身材。 结果老太太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你想做百迭裙?知道这种款式的人很少哦!” 大概是没想到段嘉嘉会说出这个款式,还伸手比划了一下。 段嘉嘉在旁边坐下,点点头:“对对对,就是您说的这种。我想做一条红色,再搭配好过年穿。要的布料就要厚实一些。” 老太太眼睛越来越亮,她还有些激动的拉着段嘉嘉的手说:“能!我家有料子,就是有点贵。我娘家是很早的时候是做织锦的,祖上还做过不少贡品。只可惜这个手艺在我奶奶那一代断了。不过家里还有祖传的刺绣手艺,是正宗的蜀绣。” 老太太似乎很久没有跟人聊天,好不容易见到一个年轻的小女孩愿意听这些,也说得很起劲儿。 看起来精神都好了许多。 “我爸身体不好,跟着我奶奶学了刺绣的手艺,他比我厉害多了。后来战乱,我们家避难就躲到了这儿,还遇见了我先生一家。得知他们家是做裁缝的,两家就一起合伙做生意。再后来全都转为国营,我们就没再做旗袍和洋装,改为做一些大众款式。我先生的手艺很好,你放心,他什么都会做!” 说着,老太太还指着上面挂着的一条蓝色旗袍:“那是我年轻时候绣的,只是还不等绣完,这种衣服也不能穿上身了,我先生给我藏起来,每年都偷着拿出来躲在家里晾晾。去年刚做好。这条旗袍挂起来的时候,可多人来我家看呢!” 老太太还有些炫耀的语气。 段嘉嘉抬头看去,那件旗袍绣的是很典型的蜀绣风格,取材也是。 蜀绣多绣花鸟鱼虫,这件旗袍上就是大朵的芙蓉花,在蔚蓝色的丝绸上暗自绽放,犹如夜幕下的花仙。 老太太仿佛炫耀上瘾,还指挥着段嘉嘉去旁边的抽屉里拿东西。 看得段嘉嘉都有些无奈。 她之前还担心这家是坏人。 结果现在反而为这位老太太担心。 要是对谁都这么热情的话,下次遇到坏人可怎么办? 不过,现在她还是按照老太太的指挥从抽屉里拿出了一块大红色的布料。 “这块怎么样?”老太太摊开,红布上绣着一只活灵活现的狸花猫。 小猫憨态可掬,仿佛在布料上活过来了。 段嘉嘉都忍不住凑近,看着那只猫,细微的毛发都仿佛是真的,在阳光下还闪动着流光。 就连旁边无所事事的段述南都忍不住凑上前。 “跟照片似的!”段述南赞叹。 老太太还有些得意,说:“这块能做个上衣,正好把猫儿的绣纹放在前襟和后背,可好看了。再选一块别的颜色,做成裙子。” 老太太还看了一眼段嘉嘉的短发,有些可惜:“要是个长头发,我还能给你梳头呢!” “你们是谁?”老太太还没说完,门口走进来一个提着包子的老头。 老头长得很高,但整个人有点像一根瘦竹竿。 头发也剃得很利落,可以清晰的看见短短的白发。 穿着一身简单的黑色外套,低头就注意到老太太手里拿着的布料。 “是客人!”老太太解释:“这小姑娘居然知道百迭裙,还要做呢!你先前不是跟我叹气,说现在做的款式太少了?正好啊,你有发挥的余地了!” 老太太语调还有些调皮和邀功。 段嘉嘉这才知道,难怪老太太一直拉着自己说这么多,原来是要给老伴儿介绍更好的活计! 不过,段嘉嘉也不生气。 要不是这样,她怎么可能看到这么漂亮的刺绣呢? 老头儿很冷漠的点点头,背着手先放下手里的东西,然后转身的时候正好看见段述南的脸。 “你……”林老头皱眉,似乎是在回忆着什么,嘶的吸气,苦恼不已。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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