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晟父子有多不满,李长淮不知道。 在学校跟段嘉嘉他们分开后,李长淮坐在公交车上,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一切,突然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表情。 他想明白了。 这种强求来的感情,根本不会是他想要的。 更何况,他也强求不来。 李晟和祝丹萍,只会是李长辉的父母。 他是游离在李家之外的人。 不知怎么,李长淮想到了段嘉嘉说的话。 既然祝丹萍那么怕自己抢了李长辉的风头,那他还偏要强大起来。 不为别人,只为自己过得舒坦。 祝丹萍和李晟夫妻不高兴了,他就舒坦。 李长辉嫉妒了,他就舒坦。 回到祝家。 李长淮这几天也是沉默的。 他能理解外公外婆对鲜少见面的外孙会有更多的关注。 理解,却难免委屈。 “长淮回来了?”祝外婆坐在客厅,眼巴巴的望着李长淮,急切的问:“饿不饿?外婆给你煮了面,要不要吃点?还是吃饺子?你们北方人不是都喜欢吃饺子?” 李长淮看着祝外婆期待的模样,说不出拒绝的话。 却依然挥不去心里的委屈。 为什么? 为什么就没有人能在李长淮和李长辉里,坚决的选择李长淮呢? 想到这里,李长淮放下书包的手一顿。 其实……已经有了。 段嘉嘉,庞美美和赵峰阳,还有表姨,他们不就是那么坚决的选择了自己吗? 李长淮坐在椅子上,抬手掩住眉眼,唇角却高高的翘起。 原康县挺好的。 去厨房端来了面条,李长淮破天荒的没有在外公和外婆面前吃,而是端着碗进了房间。 祝外婆看着外孙冷漠的背影,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 回到自己房间,祝外公还拿着报纸,问:“还生气呢?” 祝外婆听着他无所谓的语气,压低了声音骂:“我真不知道丹萍的心是怎么长得!长淮就不是她儿子嘛?至于做到这么偏心?” 祝外公却无所谓的说:“那也不关我们的事。” 祝外公对女儿义无反顾的跟着女婿离开这件事情,一直耿耿于怀。 和薛家的情况不一样。 薛外公是不忍心妻子再经受一次妊娠分娩的痛苦。 祝外公却是被迫接受自己只有一个女儿的结果。 他去大医院检查过,他自己身体不好,精·子活力低,所以结婚多年只有一个女儿。 按照年纪,祝外公可比薛外公年纪大了七八岁,但两个人的女儿年龄却相差不大。 薛卉身体不好,加上薛家想要招赘,所以结婚晚了点。 原以为要找个年纪小的,结果碰上了段述南这个没有人操持人生大事的孤儿。 祝外公收回思绪,对老妻说:“薛家那个女婿,听说也在做生意了,还买了车。” 段述南买车的消息早就传遍了林场。 否则王大妈也不会那么高调的来找段述南接活儿。 祝外婆还难过与小外孙的脾气,听到这话没好气的说:“你又提薛家干什么?薛家都死绝了,就剩下一个外孙女和女婿,有什么好说的?” 祝外婆一点也不想提起薛家。 别人不知道丈夫的那点心思,她还不了解吗? 好在是祝外公不能生,要换成是她,估计早就被离婚了。 后来也因为独生女这件事情在单位上被妇联夸奖了好几次,祝外公还因此升职,这才乐意坐实了家里不重男轻女的这点。 答应女儿找知青,也是想着知青来了之后就走不了了。 名义上是嫁出去,但实际上跟招赘没两样。 结果刚剩下李长辉没多久,就遇上了高考恢复的政策。 再后来,女儿哭着说是为了让大外孙有更好的治疗,跟着女婿去了鲁省。 鲁省到他们这里,光是坐火车就要坐四天。 这么远的距离,他们夫妻俩想找女儿养老的念头直接被无情打消。 女儿冷不丁把小外孙送来的时候,祝外婆其实是有点高兴的。 她想笼络好这个外孙,以后让李长淮给他们养老。 要是能哄着李长淮改姓了祝,那就更好了。 反正女儿女婿也不喜欢这个儿子,不如给他们祝家好了。 谁知道,女婿直接不答应。 女儿还让他们别多想。 这次李长辉来了林场。 相比长大后才见过面的李长淮,李长辉刚出生那会儿,祝外婆亲手带过,还给换过尿片。 祝外婆能再见到李长辉,瞬间想起了当年的事情,态度自然也热切了点。 加上李长辉有意要给李长淮不自在,挽着祝外婆的态度也很亲热。 祝外婆想到自己一不小心没端平一碗水,导致小外孙的排斥,她就忍不住忧心自己养老的问题。 “你说,长淮要是不乐意给我们养老,我们以后怎么办?丹萍和李晟肯定不会接我们去鲁省,就算去了,那也不是咱们老家。”祝外婆忧心忡忡,总觉得自己老得不能动的时候,都要被欺负死。 别人都要儿子和女儿养老,就她没有。 祝外公放下报纸,哼了声:“李晟和丹萍难道不会寄钱来?到时候我们请人照顾。丹萍是个冷心冷肺的,生下来的种你以为会有多好心?长辉对你是亲亲热热的,可他那是演给长淮看得。看着吧,丹萍迟早要后悔。” 祝外公在女儿走的那年就想明白了。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既然祝丹萍要走,那以后就要花大钱给他养老。 钱和人,他总要留住一个。 祝外婆烦躁的翻身,完全不能理解老伴儿怎么就能那么冷静。 花钱请来的人,能有自家子孙孝顺吗? 她辛苦了一辈子,不就是想老了有人孝顺? 祝外婆不能理解,自己对女儿还不够好吗?为什么女儿要走呢? 还有李长淮。 她只是那么一两天对另外一个外孙子好了点,李长淮有必要生这么大的气吗? 她真是太可怜了! 怎么谁都不能理解她? 一墙之隔的李长淮可不知道外公外婆的想法。 就算知道了,他大概率也会答应祝外公的方式。 他自己都没有获得过多少爱意。 外婆想要的孝顺,他拿不出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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