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啊?”段述南跟那一家子打招呼。 在医院的时候他就从王大妈那里听说了这一家三口之前跟段嘉嘉有矛盾的话。 尽管王大妈美化了不少,段述南还是听出了些猫腻。 不过是仗着自己不在,又借口福宝年纪小,愣是让嘉嘉吃了个哑巴亏。 段嘉嘉没提这件事,单纯的就是瞧不上福宝这一家圣母又小心眼的样子。加上她后来的心思都放在了自己到底是穿书还是平行时空的想法上,那天发生的事情早就被她丢到脑后了。 但段述南不这么想。 他就是认为女儿受了委屈,之所以不说还是因为自己先前的态度,让女儿不敢依靠自己这个当父亲的。 两股情绪碰撞下,段述南一边自责一边对福宝一家不满。 福宝爸没想到会这么凑巧,他们一家出门,正好段家父女回来。 打量着眼前的段述南,福宝爸内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当初在还叫红山大队的红山村时,段述南就因为长得漂亮经常跟自己相提并论。 福宝爸一直都觉得这种相提并论是在侮辱他。 他爹是大队长,段述南却是个弃婴。 他从小受宠,几个哥哥都不如他在爹面前得脸,家里有什么好的都会先给他吃一口。 段述南却是被老光棍收养,十岁出头老光棍就死了。从此就成天像个野孩子,不是进山就是下河。 他一路上学到高中毕业,是当时大队上少有的高中毕业生。 段述南却只跟着老光棍学了几个字,还跟二流子混在一起,不学无术。 之后他们的差距就更大了。 可福宝爸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大学毕业到了单位分了房子,带着妻女高高兴兴搬到镇上,对门邻居却是他从来都瞧不上的段述南。 段述南那个时候还已经在运输队混得风生水起。 福宝爸一直都很骄傲的漂亮有文化的知青妻子,在段述南妻子薛卉的对比下好像也没赢多少。 当时那种被羞辱,还有被追上的紧迫感,让福宝爸挫败了好长一段时间。 直到薛卉难产死亡,段述南意志消沉,这种感觉才慢慢消退。 现在看着段家又是投毒,又是离婚,段嘉嘉还被折腾得面黄肌瘦,头发乱糟糟跟个假小子似的模样。福宝爸再看看身边的娇妻爱女,觉得大夏天都不热了,仿佛喝了几大口冰汽水似的舒爽。 段嘉嘉情绪敏锐,注意到福宝爸眼中一闪而过的窃喜,顿时皱起眉来。 福宝爸还准备说几句安慰的话,对面的段述南一眼就看出他的心思,直接说:“我们先进去了,家里好些天没人,都是灰,得花时间收拾。你们慢走。” 这话说得福宝爸只能点点头,也不好追到人家家门口去。 离开前假惺惺的说了句:“大家都是邻居,有什么要帮忙的就说。” 段述南点点头,看也不看,直接领着女儿进了家门。 屋子里也没有段述南说的脏乱。 原身记忆里,段述南其实有点洁癖,这点跟她记忆中的爸爸一模一样。 段家是个两室一厅,整个房子是呈长方形,依次是客厅、两间卧室、厕所和厨房。 从客厅到厨房,就要走过一条长长的走道,只有打开卧室的门,走道才能亮堂一点,否则就是一片阴暗。 最后面的厨房很大,所以饭桌也摆在了那里。 厨房开了个后门,门后是与隔壁相连,只有两米宽的过道,底下是一条水渠,厨房排水和洗衣服都是在这里进行。 “嘉嘉,你先去房间休息,我去外面菜市场买菜。”段述南三两下就把带回来的行李收拾好,该洗的衣服浸泡在水盆里,搪瓷把缸放在厨房的碗柜。 段嘉嘉应声,走到第二个卧室门前。 说来也奇怪。 原身和她的性格截然不同,但生活习惯却是一模一样。 眼前这间看起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卧室,每一处都特别合段嘉嘉的心意。 就连桌上放着的两盘磁带也都是段嘉嘉从前喜欢听的歌手。 只是到她那个年代,这位歌手的歌都被称为“老歌”,现在还是正流行的时候。 段嘉嘉坐在桌前,卧室不大,旁边一张单人床靠墙放,书桌靠着床,桌前就是窗户。 桌上放着原身的课本和杂志,还有一本包了封皮的小说。 衣柜被放在床尾,墙上还贴了一张明星海报。 段嘉嘉摸着那本小说,里面的内容竟然是一本武侠小说。 并非是段嘉嘉所了解的“金古梁黄”,而是一个从未看过的名字。 看了几页,段嘉嘉还真看入迷了。 动作自然的从椅子上起身,转身到床上躺着。 这一系列动作,段嘉嘉眼睛都没有移开过小说,好像已经做过千万遍。 看小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梦里,段嘉嘉感觉自己好像被装在了一个什么容器里。 看着原身从呱呱坠地到慢慢长大,起初尽管是跟着段述南过了两年今天东家住,明天西家住的日子,但那个时候段嘉嘉能明显感觉到原身是开心的。 见到段述南的时候更开心。 可突然的一天,原身像是被什么力量控制了一般,原本天真活泼的小孩,变得沉默寡言。 几天后,就开始有人来劝段述南再找一个,理由就是没有妈的孩子难怪不爱说话。 段嘉嘉看着段述南挣扎,最后眼底满是抗剧,一开口却是答应。 那次后,段嘉嘉不仅看见段述南愈发沉默,也能感受到原身渐渐低沉的情绪。 他们像是提线木偶,根本没有自己的思想,只有在遇见福宝一家的时候,他们两个才会说话,其他时候都沉默着。 原身一个小孩,这么不爱说话也不怎么惹人注意。但段述南却不同了,原本在运输队颇有威望,不出意外早就该当上运输队队长,却因为突然落寞没了上进心,就这么蹉跎着。 好在开车修车也是一门技术活,段述南只是不再像从前那样拼搏,心思只能沉浸在开车和修车这两件事情上。 段嘉嘉一直看着,看见原身食物中毒死在家里。 秦芬趁着没有人注意,回来把饭菜都处理了,又离开,再回来伪装出原身意外身亡的模样,段述南几次敏锐的发现不对劲,却都被秦芬拙劣的谎言糊弄过去。 不像是段述南自己相信,而是有一股力量迫使他相信。 段嘉嘉一直看到段述南出车祸,货车翻滚下山崖的时候就开始起火,段述南明明可以逃命,却四肢不受控制一般,坐在车里活生生被烧死。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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