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序手下意识松开。 陈小满抓住空隙,把门栓拉开。 刚要把门打开,门栓又被曾序推回去将门重新栓住。 陈小满怒气冲冲看向他。 曾序直直看着她:“李家人在门外,你想跟他们回家吗?” “我想他们,我要跟他们回去。” 陈小满毫不犹豫道。 “这儿才是你的家,爷爷奶奶是你的亲人,他们日夜想念你,你怎么忍心伤他们?” 曾序一番话压下来,若是换了旁人,必定会被心中的羞愧捆绑。 陈小满却不同。 “我先是陈小满,随后才是他们的外孙女。” 曾序皱眉:“我们并未让你改姓,只是想让你留下来。” “可你们会折断我的翅膀,让我当笼中鸟!” “我要的是自由,是尊重,是去创一番事业。” 陈小满的话却让曾序眉头皱得更紧。 “男子才需要创事业,女子只需在家吃喝享乐也就是了。祖父祖母疼你,不会让你受一点苦。我……我也会好好对你!” 在外闯事业劳心劳力。 她一个女孩何必吃这些苦。 曾夫人被下人背过来。 此时也赶紧去拉着小满。 “我们家以后都是你和阿序的,你吃喝不愁,金银首饰不断,我们都真心对你。这些日子你过什么样,以后也会过什么样。若你觉得伺候的人不够,我再给你四个丫鬟,八个也行。再不够,我去买些回来……” “祖母说得对,你回家了,该好好享受生活,不用与在李家时那般奔波劳碌,有什么不好?” 曾序也跟着宽慰。 曾夫人也赶忙道:“咱们家产丰厚,可以让你和阿序一辈子吃喝不愁。阿序已经入了府学,深得先生喜爱,前途无量,人品又贵重,是难得的好男儿。”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陈小满摇摇头。 “这些并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曾序疑惑了。 女子们不都想嫁个如意郎君,有好相处的公婆,衣食无忧吗? “我想要将学校开遍大越,让所有孩童都能读书识字!” “我想要培养出几万甚至几十万个大夫,减少世间疾苦!” “我想要将药铺开到每个县,让病人吃得起药!” “我想要世间所有人都吃得饱饭!” 陈小满扭头,与曾序四目相对:“不是爹娘让我去干这些,爹娘是支持我去干这些。” “你们会支持吗?” 曾序想说会支持。 可话到嘴边,却根本说不出口。 他不会支持。 女子就该好好待在家里相夫教子。 为何要出去抛头露面? 为何要如此辛劳? “这些是圣人该考虑的事,我们老百姓如何能做到。” 曾序反驳。 曾夫人也赶忙附和:“对,有朝廷呢,咱过好自己的日子就成。” “不哦,我能办到。” 陈小满低头看着宽大的裙摆:“我已经开了六十八家学校,让上千名孩子能读书识字。” “只要我出去,就能再多建学校,多开药铺,也能多卖粮种。” “可是宽大的裙摆会绊住我的脚步,让我无法再前进。” “蚂蚁尚且能够撼动大象,为何我们所有事都要等官府来做?” “为何女子天生就要被关在后宅?为何女子不能读书识字?为何女子不能干出一番事业?” 曾序被问懵了。 他呆呆看着神采奕奕的陈小满。 他看不懂。 为何她会有如此与众不同的念头。 “可是你做这些会吃苦的!” 曾夫人苦口婆心。 她实在舍不得小满去干那些对自己一点用都没有的事。 “我不觉得是吃苦,我反而能从其中得到巨大的成就感和快乐!” 陈小满扭头看向曾夫人。 快乐? 人忙着干那么多事,为何还会快乐? 曾夫人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好像是怨恨。 对老李家的怨恨。 是他们让她的外孙女吃那么多苦头,还让她变得不像个女子。 “我们找了你和你娘二十年呐,你忍心丢下我们吗?” 曾夫人说不过陈小满,愈发悲愤。 她抓紧小满的胳膊,眼中是深入骨髓的痛楚。 小满的内心被触动了下。 她实在无法对这样一位老人过于苛责。 她反手抓住曾夫人的手背,扯了个笑脸。 “可是外祖母,我更舍不得我爹娘,舍不得初元哥,舍不得李家所有人。” 顿了下,她笑得更灿烂:“也舍不得我自己。” 在这里,她是曾家的外孙女,是已故阿娘的女儿。 唯独不是陈小满。 曾夫人嘴唇颤抖,眼泪夺眶而出。 “小满,你就可怜可怜外祖母吧!” 陈小满心一酸。 虽然她与外祖母相处的时间很短,可这位老人是她亲娘的娘。 是找了她亲娘二十年的老人。biqubao.com 她实在不忍心伤害这位可怜的老人。 可她更不能伤害她爹娘。 陈小满将老人的手从身上扒下来。 “外祖母,我很同情您,您中年丧女,导致身体极差。可我不能因为同情您伤害我其他亲人。” 曾夫人心碎了。 她已经如此哀求小满,可小满依然要走。 难道他们的血缘还比不上外人吗? 她很不甘心。 她已经失去女儿,决不能再失去这个唯一的外孙女。 “阿序,抓住小满,带她去拜堂,今天你们就成亲!” “奶奶,这么亏待小满不好吧?” 曾序犹豫。 “你不是想娶她吗,若让她离开,你就再也娶不到她了。” 曾夫人恨铁不成钢。 “可爷爷都不在,我们没法拜堂……” 曾序内心挣扎。 “连你也不听奶奶的话了吗?” 曾夫人怒喝。 曾序手一抖,紧紧抓着门栓,带着歉意对陈小满道:“得罪了。” 陈小满下意识身上去身侧摸布包,却摸了个空。 她一惊,才想起来曾家的第一天,曾夫人让她洗澡换上干净衣服后,把她的布包拿走了。 原来外祖母在一开始就想把她强行留下来。 陈小满彻底对曾夫人失望了。 她当时的心力全在如何安葬亲娘,根本没防备。 而曾夫人利用了她的信任。 瞧见陈小满眼中对她的失望,曾夫人心一颤。 不过转瞬,她就把内心的恐慌抛开。 “是你要走的,你不能怪外祖母拦住你。外祖母只有你一个孩子了,一定要将你留下!” “等你嫁给阿序,我们一家生活久了,你就知道外祖母比李满仓一家疼你十倍百倍。” “小满,以后外祖母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曾夫人一字一句说着。 脸上却都是极致的病态。 陈小满嗤笑一声。 “你所谓的疼爱,并不是我想要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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