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大丫扭头看向老李头。 “老头子,你说这事儿怎么办?” 老李头狠狠抽了两口烟,缓缓吐出。 “我舍不得小满。” 周大丫深深叹口气。 以前遇到什么难事,她都没像现在这么犯愁。 小满是她带大的,她又怎么舍得? “可他们才是小满的亲人,小满身上流着跟他们一样的血。” 最后一个字蹦出口,周大丫哽咽。 “咱还把小满养大了呐,都说养恩大于生恩,咱跟小满更亲。” 老李头很不服气。 “曾培元说得不错,我欠秋娘一条命,救她闺女是应该的,小满不欠咱。” 周大丫眼圈更红了几分。 她鼻子酸得厉害。 老李头狠狠抽口烟。 没及时吐出,他被呛得直咳嗽。 哪怕再嘴硬,他内心也是赞同周大丫的说法。 小满不欠他老李家。 更甚至,他们老李家欠小满许多。 要不是小满,他们一家根本没法攒下这么大的家业。 要不是小满,初元也没法打败罗自重,赢得那么大的名声。 如今小满家人找上门,他还能阻拦小满认祖归宗吗? 他有什么脸阻拦? 年近五十的老人,此刻眼含热泪。 他捂着嘴巴,小声呜咽起来。 周大丫本来还在忍着,见老头子哭了,她也忍不住了。m.biqubao.com 两个一生要强的人抱在一块儿哭成一团。 可两人又不敢让隔壁的人听到,只能小声抽泣。 隔壁的陈小满被曾老夫人拉住。 “小满,你知道你娘的坟被谁挖了吗?” “在村里,以后我带你们去看看。” “你带我们去瞧瞧吧?” 曾培元恳求道。 曾夫人深深叹口气:“二十年没见着她,没想到再见面,已经是阴阳两隔……” 说到伤心处,曾夫人又抹起眼泪。 曾序赶忙扶着曾夫人坐下,又扭头哀求陈小满:“爷爷奶奶对姑姑思念成疾,你带他们去看看吧?” “小满,你带祖父母去看看你娘吧,我们来这儿许久了,一直想着念着,却始终没勇气去看看。” 曾培元老泪纵横。 陈小满带着曾夫人他们去找她娘的坟。 他们来一趟不容易,又是多年没见到女儿。 不过是想看看女儿的坟,她肯定要满足这个心愿。 曾氏夫妇见到秋娘的孤坟,再控制不住自己,在坟前大哭。 曾夫人伤心过度,竟然哭晕过去。 陈小满慌忙给她扎针。 一番耽搁下来,回家时,天已经快黑了。 而周大丫和老李头已经睡下了。 陈小满想了想,没有去打搅他们。 翌日一早,曾夫人敲开了陈小满的房门。 “我和你外祖父商量过了,要把你娘的坟迁回老家。” 陈小满没料到他们会有这个念头。 一时没想好如何回答。 曾夫人抓紧她的手,苍老的双眼里满是血丝。 “你娘生前受了许多苦,早早离世,附近只有她一座孤坟,太冷清了,若能葬回老家,好歹有祖先照应,我和你外祖父也能多跟她说说话。” 说到后面,曾老夫人泪崩了。 陈小满当场答应下来。 曾夫人大喜,拉着陈小满就跑去找曾培元。 “老爷快收拾行李,我们带阿宁和小满回家!” 曾培元和曾序也是大喜。 连连应好,慌忙去收拾东西。 他们来老李家,并没有带多少东西,不过一上午就收拾完了。 趁着他们忙活时,陈小满总算找到机会跑去敲老李头和周大丫的门。 “什么事?” 周大丫声音沙哑。 陈小满听着不对劲:“娘你声音怎么不好,受了风寒吗?” 门里传来周大丫慌乱的声音:“没,昨晚吃多了瓜子,上火了。” “我给你泡杯金银花茶喝吧?” “你别忙活,我自己去弄就成。” 陈小满不再勉强。 上火而已,不碍事。 “娘,外祖母想带我去给娘迁坟,今天下午就走,我要过些日子才回来,你和爹在家要好好的,实在不舒服就去找大夫看看。” 她简单把事儿说清楚了。 可这些话听在周大丫和老李头耳朵里就是晴天霹雳。 小满要回曾家了。 她还是要离开老李家。 也对,曾家才是她真正的亲人。 老李头嘴唇颤抖,两只苍老的大手抱着头坐在床上,小声呜咽着,生怕被门口的陈小满听到。 一生要强的周大丫扑到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任由眼泪不争气地往外跑。 都怪她不争气,怎么就不是她生的小满? 也是李满仓的错,他没给种! 越想越委屈,周大丫一巴掌拍在老李头的后背。 老李头委屈地看向她:“小满都要走了,你还有心思打我!” 哪怕是控诉,也只敢小小声,怕门外的陈小满听到。 周大丫气道:“谁让你生不出小满!让陈水生生去了!” 老李头又伤心又怄气。 “秋娘又不是我媳妇,我咋能生小满?”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周大丫一愣,反应过来:“是我的肚子不争气……” 她哭得更委屈,还用力拍打自己的肚子。 老李头被吓得忘了哭,只顾得上去拉她。 “老婆子,别打自己了,小满说以后还会回来。” “她都回家了,回来也只是看一眼住两天就要走。” 周大丫狠狠擦了一把眼泪,可眼睛里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下来。 “她回曾家了,再过两年,她成亲生子后就顾不上咱了,慢慢地会把咱们忘了。” 他们虽然没有女儿,可村里有女儿的人家很多。 女儿嫁出去后,婆家压根不愿意她们回娘家。 一开始女儿还想娘家。 等生了两三个孩子,就顾着孩子去了,自个儿就不愿意折腾回娘家了。 老李头心碎了。 他觉得他也把闺女嫁出去了。 双手抱着后脑勺,把脸埋进膝盖,无声落泪。 陈小满压根不知道,她坐着曾家马车离开时,老李头和周大丫躲在屋子里差点哭背气去。 因为迁坟,曾培元和曾夫人心情很不好。 曾夫人一直念叨着阿宁小时候怎么样。 陈小满还是头一回听到亲娘小时候的事,听得很入迷。 偶尔也会被问起她和她娘的一些事。 也许是时间太久了,很多小时候的事都忘了。 零星记得的一些事讲出来,曾家人听得很认真,还经常追问。 陈小满只好求助张半仙。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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