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把零头抹掉,只要了六千两银子。 陈小满跑去周大丫那儿拿了银票过来交给周掌柜。 银票到手,周掌柜心安定下来。 有了这笔钱,足够他的铺子存活。 只是…… 他长长叹口气。 “以后我连布都没得卖了。” “你可以从我家买布去卖呀,我可以给你最低价。” 陈小满笑眯眯道。 周掌柜想想,好像跟如今也没什么区别。 “行啊,咱说好了,一定要最低价!” 周掌柜离开后,最担心的反倒变成老李头了。 他双手背在身后,在李初元和陈小满两人面前走来走去。 “以前有周掌柜的布,我还不怕,如今全是咱的,要是被叛军拦住,咱要亏多少钱哟。” 整整一船的布啊! 还有丝绸。 算下来要上万两银子。 “爹,以后咱们自己做布匹生意了,周掌柜都要从咱们家买布去卖呢,我们是淮安县最大的布商了。” 陈小满脆生生道。 “那也得布能卖出去啊,咱这么大一条船,肯定被叛军盯上。” “那就把他们打跑。” “说得简单,怎么打跑他们?” 老李头也不走了,蹲到两人跟前。 “你们知不知道叛军有多少人呐?” “爹你知道?” 李初元反问。 老李头一噎。 他当然不知道。 “反正有很多人。” “爹说得有道理啊,要是很多叛军来劫船,我们的弓弩不一定够用,所以我们要再多做一些弓弩,还要让多多的士兵随船出发。” 老李头茫然:“我是这个意思吗?” “还要我随船出发。” 李初元的话让老李头心头警铃大作。 “不行!你才几岁,怎么能干这么危险的事?” 老李头无论如何都不愿意答应。 “爹,我八岁了。” “那是虚岁!你还没出丁,不能乱跑!” 实岁才七岁的毛孩子,肯定不能让他去京城。 “实在要人跟着,就让你大哥去。” “大哥还没我会打仗。” 李初元扁嘴。 “你才几岁,会打什么仗!” 老李头简直是怒吼出声。 见爹真的恼火,李初元识相地闭嘴。 他才不傻,再多说几句,他爹非得收拾他。 “初元哥哥很会打仗啊,叛军就是他打退的。” 陈小满帮李初元辩驳。 老李头还想说什么,却被周大丫拉住了。 周大丫道:“初元要是离开了,叛军再打过来,没人保护咱。” “对,我们要人保护!” 老李头找了由头。 周大丫瞪他一眼。 这老头子乱说什么。 扭头再跟两孩子说话时,语气缓和了许多。 “叛军盯着咱们村子,前些日子吃了大亏才离开,可他们不会甘心,咱们的船带着人离开,知道咱们的人马少了,肯定还要来偷袭。” 说到这儿,周大丫责备地看向李初元:“你看了那么多兵书,怎么连我一个农村老妇都懂的道理你还不懂?” 李初元羞愧地低了头。 “我考虑太不周到了。” 万一他走了,叛军打来,家人怎么办?青石村的人怎么办? “我呢?我可以去……” 陈小满才喊了一声,就被周大丫给瞪回来了。 “你更不能走,咱们村全指望你救人,叛军来了,你不在,大家受伤了怎么办,等死吗?” 陈小满心头一颤。 顿时觉得自己犯了天大的错误。 她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呢。 老李头偷偷给周大丫竖起大拇指。 周大丫头一扬,很是骄傲。 还是她这个当娘的离开。 为了应对叛军,矿山的人没日没夜地干活。 为了能让他们尽快做弓弩,陈小满把各个步骤拆开让他们一人负责一个小项。 一开始他们手忙脚乱,做出来的东西根本无法凑上。 还是老工匠们帮他们纠正,慢慢地也就会了。 因为来淮安县的人越来越多,还是被老李家买了两个铁匠两个木匠。 这么以来,干活的速度大大增加。 等船离开时,船上装了两百个弓弩和五千支箭,还有不少弓箭。 李大宝还领着矿山训练的一千士兵浩浩荡荡出发了。 叛军瞧见大船时,知道肥羊送上门了。 十来艘小船朝着大船围过来。 李大宝倒没李二宝慌张。 他船上有上千人呢。 不过他跟李二宝的选择一样,用箭射他们! 漫天的箭飞过来,硬生生带走几十个叛军。 若不是那些小船跑得快,怕是全要把他们留下。 罗自重听到这消息时,简直气炸了。 “谁允许你们去拦青石村的船?!” 地上跪着的人瑟瑟发抖:“我们也不知道那是青石村的船。” 之前他们靠着拦截商户的船。 那些船一瞧见他们,一个个乖得跟孙子一样,屁都不敢放一个。 他们也靠着抢劫那些船赚得盆满钵满。 谁知道今天才靠近些,就差点被射死? “那些商户的船哪个不是鬼鬼祟祟,大晚上赶路?他们敢青天白日在淮河大摇大摆,肯定有所依仗,你们连这些都想不明白?” 罗自重简直要气死了。 同样的亏竟然吃两次。 人手折损不说,连带着他们的威望大大降低。 “难道让他们这么大摇大摆开着船做生意吗?” 手下很不服气。 不等罗自重开口,韩素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对着跪着的人就是一通怒吼:“他们头一回出船,肯定做了完全的准备,你们上前就是送死!” “连累那么多兄弟无端死去,你丝毫不悔过,还敢冲撞大首领,理应责罚!” 一番话说得罗自重心里很舒坦。 对韩素的不满也烟消云散了。 韩素虽然失败了一两回,能力还是有的。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听话啊。 四周坐着的人纷纷附和。 被一番吹捧后,罗自重示意大家安静下来。 “他们为了出船安全,必定把人和武器都装填在船上了,淮安县的守备定然十分空虚,此时正是拿下淮安县和青石村的大好时机!” 其他人脸上瞬间被喜气布满。 对啊,他们打不下船,可以打青石村啊。 一时间,大家纷纷抢着要带人踏平青石村。 明摆着的大功谁不想抢呢? 罗自重最后还是将事儿交给韩素。 谁让韩素最会做人呢。 为了能一举拿下青石村,罗自重这次足足拨给韩素五千人。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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