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他留下那些人时县太爷的脸色,李初元咳嗽一声,道:“我送了一个大政绩给县太爷。” “我也有一份功劳。” 陈小满兴奋地把自己跟病人说王县令好话的事儿告诉老李家的人。 老李家人齐齐点头。 “县太爷肯定高兴坏了,以后指不定还要给好东西感谢咱们。” “咱回青石村,府城住着忒费钱了。” 老李头怂恿起众人。 李二宝不太乐意:“咱们的杏酒生意刚做起来,回青石村太浪费了。” 杏酒的势头虽然比不上状元红,却也很火爆了。 他有预感,杏酒能给家里大赚一笔。 “我们回县里,还方便小满酿酒,你自个儿在府城卖酒。” 老李头压根不犹豫。 他就是想回老家。 李二宝一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以后家里的果子啊草药啊都能往府城运。 陈小满也想回老家。 不过李初元走不了。 他才进府学。 “我看还是要买个宅子给他们。” 周大丫提议。 老李家几乎都同意了。 “买宅子不如买铺子吧,我直接开个酒庄。” 李二宝搓着手,双眼都是兴奋。 “也成,那就买个能住人的铺子,这些事儿交给你。” 老李头又补充道:“买得离府学近些。” 一家子回家,青石村热闹非凡。 老村长头一个赶到老李家,开口就责备:“满仓爷你也太不够意思了,自己大半夜带着一家跑了。” “我要是不跑,那些叛军得把咱们村围起来收拾,我们跑了,村里人安全了。你不知道我们在府城遭的什么罪,哎!” 村长:“你好歹告诉我一声。” “我们再磨蹭,贼人都打上门了。” “那你也不能抛下我们跑路吧,好歹也带我们一起走。” “我那是逃荒!你瞧见到咱们县的流民了吗,咱跟他们一样都是流民,你们想在村里过安稳日子还是跟他们一块儿去流浪?” 村长:“……” 说得好有道理。 “你们怎么突然想着离开村子?” “哎,县太爷让我们去外面找救兵,这不,我们拉来了许多人,把反贼赶走了。” 门口的陈小满边往嘴里塞杏子,边听得津津有味。 她什么时候才能有爹胡扯的本事。 很快她就闲不住了。 郑大夫冲进屋,瞧见她后简直痛哭流涕:“我盼星星盼月亮,小陈大夫您可算回来了!” 陈小满抓了一把杏子给他,招呼他跟自己并排坐在门槛上。 “没想到郑大夫这么想我呀。” “我最近遇到许多疑难杂症,等着您帮忙看看。” 郑大夫苦着脸:“您不在这些日子,我的医术毫无精进啊!” 陈小满兴奋道:“我最近一直在帮难民牌观音土,手都僵了,疑难杂症在哪儿,快让我练练手!” “啊?哦哦!” 郑大夫赶忙把陈小满带回学校。 县城的大夫们瞧见陈小满过来,一个个痛哭流涕。 “小满大夫您可算回来了!” “我们不能没有您带领呐!” 往日沉稳的老大夫们,好似今日才找到主心骨。 陈小满没想到自己这么重要,赶忙让他们把病例拿出来讨论。 等忙完已经是两天后了。 王县令灰头土脸找上门时,瞧见陈小满就磨牙。 “你让难民们都来淮安县?” “对呀,我跟他们说我们县太爷爱民如子,是顶好的父母官,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王县令一噎:“说得倒也没错。” 他当然爱民如子。 他也是顶好的父母官。 他只能苦着脸。 “咱们县刚经过大战,不少村落损失惨重,百姓们的家底子都被掏空了,县里困难,如今淮河干了,咱们种不出多少粮食,怎么安顿那么多难民?” “呀,县太爷您得努力弄粮食了。” 陈小满对王县令很有信心:“您一定有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王县令:“你真信得过我。” “县太爷是很有能力的人。” 陈小满的夸奖让王县令有点飘。 “你们家最近有没有卖粮食的打算?” “没有,我们的粮食不够自家吃。” 陈小满断然拒绝。 “我看你家高粱长势不错,应该能有不少收成。” 叛军在附近村子驻扎,破坏了许多东西,却舍不得破坏地里的庄稼。 都是粮食,只要能收成,都会变成他们的。 淮河干了后,全县都改成种高粱。 高粱耐干旱,长势很好。 “可是我们家有很多人要养,县太爷您还是指望朝廷的救济粮吧。” 她才不会傻傻的松口呢。 “您又是推广良种,让淮安县的老百姓安居乐业;又让打退了叛军,还安顿好多难民,件件都是大功,县太爷您肯定很快要升官,到时候可以帮忙派粮食下来。” 陈小满的话让王县令心里高兴。 其他县的县太爷和一众差役在叛军来后都跑路了,只有他死守,确实算大功一件。 “淮安县的流民还没安置好,旱灾也没过,朝廷不会将我调走。” “那更好呀,县太爷您多在淮安县留一两年,都是我们淮安县老百姓的福气。” 王县令嘴角止不住上扬。 还是这小丫头说话让人舒心。 那些拍马屁的人真是拍不到位。 百忙中的王县令竟然留在老李家吃了午饭,留到傍晚都不愿意走。 经过大半天,他已经了解了府城的情况。 “你是说,叶知府为了排除异己,将曹同知关起来?” 王县令眉头皱得极紧:“他怎么敢?!” “听说叶知府的靠山很厉害。” 陈小满提点道。 王县令冷哼一声:“邪不压正,我这就给老师写信。” 陈小满认识的官里,王县令是最好的。 她也更相信他。 把从当铺赎回的曹同知的物品都给了王县令。 瞧着手里的东西,王县令神情变了, “曹同知比我还穷。” 好歹他还有些细软,他这个同窗只有几件破衣服。 陈小满对他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抓起其中一件衣服,把两块布撕开,露出里面一块红色的布。 王县令直扫了一眼,脸色大变。 他迅速把衣服合上,紧紧抱在怀里。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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