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宝走回来,对几人点点头:“有粮食。” “那就雇人吧。” 李初元神情舒缓了许多,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做出一副老学究的模样。 “雇什么人?” 老李头此刻终于察觉到自己老了,脑子转不过来。 “当然是雇人去打反贼啊,要把那些反贼从我们淮安县赶出去!” 李初元小小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戾气。 “他们把二哥都打傻了,我们要打回去。” 李二宝跳脚:“我只是不记得事了,没傻!” “你能背《大学》吗?” “不……不会……” “那就是傻了。” 李二宝茫然。 什么《大学》,没听说过啊。 李初元不理会他,反倒催促李大宝快些。 李大宝豪情万丈。 不就是一车粮食吗,他们家出得起。 敢欺负他弟弟,干他娘的! 老李头也被李初元蛊惑了。 “大宝,你去雇人!” 李大宝兴奋地应一声,大声对着人群呼喊:“你们饿吗?” 难民们亮得吓人的目光盯着李大宝,不回答也能让人知道他们的答案。 李大宝也不需要他们的回答,继续道:“你们原本也有田地有房屋,灾情已经让你们日子艰难,却还被叛军欺辱,沦落到吃观音土度日。” 难民们神情复杂。 “你们除了命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可你们再耗下去,还能活多久?” 他的声音不算大,场中安静,离他不远的灾民都听到了。 只是没人被他劝服。 相反,不少人脸上已经闪过不耐烦。 “只要有吃的,我们就能活下去。” “他们的牛车上全是吃的,也是我们活下去的希望。” 人群里响起几个声音。 难民们目光飘忽。 李初元冲过去,将李大宝拽下去:“大哥你太啰嗦了,我来说。” 李大宝也被那些人恐怖的神情给吓着。 这会儿也不强撑,干脆把李初元放到自己的肩膀上坐着。 李初元坐稳后开口:“我家要雇人去打叛军,只要报名的,以后天天有吃的。” 少年未变声前的嗓音穿透力极强,比李大宝的话还传得远。 难民们神情火热起来。 “天天有吃的?说话算话吗?” “要是没吃的,你们随时可以离开。” 李初元干净利落地应道。 “想要吃饭,就得拿命出来拼,你们谁敢,就来找我报名。” 又一声干净利落的话,让在场难民们沸腾了。 “守在这儿也是等死,倒不如拼一把。” “饿肚子比打仗可怕太多了。” 四周的议论声嘈杂。 李大宝吐出口浊气:“果然读书有好处,话说得清楚。” “大哥要打个底子,我的话才有用。” 李初元难得地夸了一句。 李大宝心情大好。 大家都去议论老李家雇人的事儿,偶尔有人目光往牛车上飘,却很挣扎。 毕竟抢一时和以后一直有饭吃,有脑子都知道选后者。 一个粗犷的声音把其他声音都压下去:“你说话能算数吗?” “当然算数!我儿子说的话,我们家都能兜着!” 老李头大声道。 粗犷的声音立刻应道:“好,我要报名,把那些该死的叛军都给杀了!” 话音落下,一个杀气腾腾的男子从人群挤出来,来到李初元跟前,大声道:“我要报名!” 李初元让李大宝将他放下后,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拿出笔墨之类的东西,在空着的牛车上垫好,将男子的名字写在纸上。 等写完,他一扭头,就催促李二宝:“还站着干什么,煮粥去!” 李二宝不可思议地指着自己:“我?” 他是伤患,不是应该多休息吗? “我们李家不养闲人。” 李初元无情地哼一声,在纸上写了个“粥”字,交给粗狂男子。 “你拿上自己的碗,用这个条子去找李二宝要粥。” 粗犷男子大喜,捧着字条像是捧着希望。 李二宝:…… 真不是人。 李大宝嗤笑一声:“让你嘴贱,初元可没我好说话。” 当然不会让二宝真去干活。 把碍手碍脚的他打发进去帮小满,老李家其他人和没受伤的护卫们忙着煮粥。 没有灶台,捡一些大石头围起来就成。 柴是现成的,米也是现成的。 水可以去城里挑,锅嘛,当然是回租的小宅子拿。 那些人瞧见老李家真忙活着煮粥,而报名的那个粗狂男人已经端着碗站在老李家的“灶台”前,心也动了。 第二个去报名的,是被陈小满扎针助便的男子。 拿着纸条,他兴奋地排在粗犷男子身后。 被陈小满治好的老婆婆也怂恿自己四个儿子去报名。 “有粥吃,咱还吃啥观音土啊,报名,一定要报名!” 四个儿子被亲娘怂恿,脑子一热,纷纷跑去李初元那儿排队。 随着站在老李家“灶台”前的人越来越多,原本想抢劫的人犯怵了。 而一些犹豫的人在闻到米粥的香味后,多日未进一粒米的身子每个细胞都在叫嚣要吃。 他们几乎是冲过去报名。 “初元这小子胆子够大的,竟然找这么多人去打叛军,你们能养得起吗?” 张半仙好笑地问道。 他还想着要是老李家被人抢时,怎么护着老李家的人呢。 谁知道他们一转眼又在雇人。 “我们可以去抢叛军的粮食,他们要养许多人,肯定需要很多粮食。” 陈小满手上的动作丝毫不停。 “叛军还不是抢的老百姓的粮食吗。” 张半仙摇摇头。 “正好让他们把粮食还给百姓。” 陈小满理所当然。 “难民们不都是被叛军抢了的老百姓吗,咱们再去抢回来。” “我看你们家就是为了给李二宝报仇。” “总不能白让他们打脑袋。” 张半仙:“……” 行,看看你们能闹到什么地步。 连各地的县衙都没法把叛军压下去,你们一家还能压下去? 这些报名的人不过是为了一口吃的。 从没训练过,怎么跟人打? 很快他就知道李初元的办法了。 第一天登记完,让他们一人端了一碗米粥走。 米粥的香味飘荡在整个城外的半空,让难民们直咽口水。 第二天,更多人来登记。 李初元却已经把前一天登记的上百号人分成十组,挑出十个没受伤的护卫来训练他们。 没有地方? 就在城外练嘛。 还能护着煮粥呐。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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