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役怒声道:“难民逃进县城,保准就不出去了,根本不能放他们进去!” 四周的人纷纷低了头。 许多人都是从附近村子逃难过来的。 他们只是想进府城避避,没成想,要花那么多钱才能进去。 “钱多的难民进城后也不愿出去吧?” 李初元追问。 他并未有太多情绪,语气极为平静。 “有钱就是爷,进去要吃饭住宿,哪样都是给城里人赚钱,为何要拦着?” 登记的差役丝毫不掩饰,反倒大声嚷嚷起来:“有钱就进城,没钱的一边呆着去!别让老子白忙活!” 拍着的两个队伍的人纷纷低了头。 他们可不敢得罪差役。 老李头这才拦住李初元,又是卑微的帮着赔礼道歉。 “对不住啊差爷,小孩子不懂事,多嘴多舌。” 数出一贯三吊钱,恭恭敬敬放在桌子上。 差役瞥了眼,“嗯”一声,询问完他们的来处后,才让他们进城。 老李头催促阿木赶紧将牛车赶进城。 生怕多待一会儿,又得掏钱。 牛车才赶进去,就听到一个女子凄厉的哭嚎声:“您就让我两个孩子进城吧!您行行好,给他们一条活路吧!” “没钱哭屁!把他们拖走!” 登记的差役怒喊。 陈小满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女人跪在地上用力磕头,两个估摸着只有四五岁的兄妹紧紧靠着她站着。 三个差役同时冲过来,一个将女人拖走,另外两个一人拎一个孩子离开。 两个孩子被吓得“哇哇”大哭。 陈小满想帮忙,牛车却被一个差役踹了一脚。 “堵着城门干什么?想滚出去?” 老李头赶忙催促阿木赶着牛车往前。 后面紧接着就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给登记的差役作揖。 “您能不能便宜点?我家人多,凑不出那么些钱……” “交几个人的钱就进几个人。” 登记差役不耐烦道。 陈小满心里难受。 “好多人都没钱进城。” “一个人五十个大钱,十个人就是五百个大钱,多少人家拿得出来啊。” 周大丫感慨。 老李头急得回头:“小声点,别让人听见了!” “我想帮那母子三人进城。” 陈小满抬头看向老李头。 老李头连连摇头:“你能帮一个,还能帮十个一百个?外头站满了人,怕是多数都进不来。” 他们家光进城就花了一两半银子。 想想就肉疼。 “我们不能帮所有人,但是看见了总要帮一把。” 陈小满坚定道。 “她们不知道去哪儿了,你想帮也帮不了。” 李初元板着小脸。 用自己的钱贴补,根本无济于事。 外面的可怜人太多了。 应该要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他要更用功读书,争取早日考取功名。 “咱还是找个地方落脚吧。” 李大宝提议。 “找个客栈。” “啥?客栈?咱们是能去住客栈的人家吗?” 老李头一口拒绝:“先找那位曹同知,咱们去他们家附近租个小屋住。” 李二宝对打听人很有经验。 拉着一大家子去了附近一家饭馆。 大家从昨晚到现在一直没吃饭,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 在饭馆坐了两桌,李二宝可算找到显摆自己的机会了,嘚嘚嘚报了十来个菜名。 “就这些了,赶紧让厨房做吧。” 伙计给李二宝竖起大拇指:“客官真是会吃的人呐,您点的菜我们饭馆一道都没有。” 李二宝一噎:“你们饭馆有什么菜?” “酸萝卜焖腊肉,香煎咸鱼,您看够不?” 伙计笑呵呵问道。 李二宝整个人都不好了。 “没新鲜菜吗?” “瞧您说的,咱们县到处在打仗,上哪儿找新鲜菜去,这些还是我们提早备下的,饭馆里只剩下这些菜了,您看?” 李二宝脸面全失啊。 只能看向其他人:“你们看呢?” “我瞧着挺好,一桌两道菜,多上点米饭,咱们先填饱肚子。” 老李头喜滋滋。 真要是按照二宝那个点菜法,他们一顿饭要花不少钱。 吃简单点好啊,省钱。 伙计应了声,转身就走。 陈小满四处看了下,别的桌子也就这两道菜。 “府城连新鲜菜都没有,过得也挺艰难啊。” 周大丫感慨。 旁边桌的一位二十出头,塌鼻子的年轻人探头过来插话:“那是你们没去大酒楼,大酒楼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哪样没有。” “大酒楼咋有这些?不是说附近都乱了,没新鲜菜吗?” 李大宝好奇。 “咱平头老百姓肯定弄不到新鲜的菜,老爷们还能吃不到吗?” 塌鼻子年轻人啧啧两声,上下打量了老李家的人一番。 “你们才进府城吧?” “对,兄弟,你消息很灵通?” “那是,你们什么事儿都能问我,我保准都跟你们讲明白。” 塌鼻子男人自来熟地跨坐到李大宝身边。 “才来府城,得找个好的住处,最近府城来的人多,客栈都住满了。为了赚钱,拼命加价,你们千万别去住。” 老李头一拍桌子,眼里是藏不住的得意:“我就说吧,不能去客栈!” 老李家的人:“……” 您不是舍不得钱么。 “老伯您有眼光!” 塌鼻子年轻人给老李头竖起大拇指。 陈小满侧头靠向李初元的肩膀,小声道:“府城的人好喜欢夸人啊。” “平白无故献殷勤,肯定有目的。” 李初元用手捂着自己嘴巴,偷偷跟陈小满道:“别信他。” 气喷到陈小满耳朵里,陈小满被痒得“咯咯笑”。 “我正好知道有几个宅子在出租,你们这么多人住进去很合适,价钱不贵,又大又敞亮。” 塌鼻子男人说得那叫一个好,把老李头给忽悠得美滋滋。 当即决定吃完饭去瞅瞅。 一大家子就着两盘菜扒拉着米饭。 因为饿久了,小满都吃了一大碗米饭。 吃完结账,三千二百个大钱。 老李头简直是跳起来的:“你们就上了两个菜,怎么这么贵?” 原本和善的伙计双手抱胸,声音立马大了起来:“现在是什么年成,有鱼有肉,还是大白米饭,收你们三千二百个大钱怎么了。” “那也没这么贵,你们抢钱?” 李二宝也沉了脸怒道。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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