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还有葵水，身子也无大碍，可以生的。” 姜蓉听得松了口气，转瞬又纠结起来。 瞥了眼陈小满。 她跟这么小的孩子说那些，好像不太合适。 可…… 可她也没办法了。 她已经找郑大夫看了半年，肚子一直没动静。 这才不得已来找小满。 “师娘想生宝宝吗？” 清脆的声音把姜蓉吓了一跳。 她慌乱之间，两只手用力搅动着帕子。 “我跟你先生成亲已有多时，肚子始终没动静，我……” 姜蓉犹豫着道：“我想着是不是年纪大了，生不出来了。” “我娘就是三十多生的初元哥哥，村里还有四十多生孩子的人呢。” 陈小满小大人般安慰姜蓉：“师娘你不要着急，这种事急不来的。” 被个五岁多的孩子安慰生孩子的事，姜蓉有些恍惚。 不过被小满安抚一番，她安心不少。 “那我需要如何才能怀孩子？” 姜蓉压下心底的异样，不太好意思道：“小满你能不能开些药给我调养身子？” “可以呀，师娘你把手伸出来好了。” 陈小满撸起袖子，手指搭在姜蓉的脉上。 姜蓉屏住呼吸，紧张地盯着陈小满。 见小满仰头看她，她心一颤：“怎么了？” “师娘你太紧张了，是不是每天都在想生宝宝呀？” “我年纪不小了，再不怀怕来不及。” 他们二人蹉跎大半生，如今好不容易走到一起，她很想尽快生个孩子。 “可是你这样想着也不行，越紧张越难怀宝宝。” 陈小满收回手，努力思索起来。 师娘的身子经过她之前的调理，已经大好了。 “那怎么办？你能不能给我开点药调理一下？” 陈小满摇摇头：“你吃药没用的。” 越吃药越会着急，更难怀上。 姜蓉却听得更紧张。 “我平日总不自觉想孩子的事儿。” “师娘你太闲啦，忙起来就顾不上想了。” 姜蓉很尴尬。 她一个女子，在这等乡村，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能做什么事呢？ 学校有食堂，平日他们都是在食堂吃。 最多不过擦桌子洗衣服。 这些倒是花不了多少时间。 “师娘会纺线织布吗？” “这些倒是不会，我只会绣一些简单的花样。” 说到这儿，姜蓉有些脸红。 说来惭愧，她实在不像大家女子。 “我从小便喜爱读书写字，对女子该学的琴棋书画都不太擅长。” 陈小满听得却是双眼发亮。 “师娘识字吗？” 说到这个，姜蓉眉眼都在飞扬：“若我是男子，当年你们先生定会被我压一头。” “在学生们面前说大话可不行。” 刘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小满和姜蓉回头看去，就见刘先生双手背在身后，慢悠悠朝着这边走来。 陈小满给刘先生行了学生礼后，好奇地看着两人。 “我如何说大话了？当年斗诗你输给我了。” 姜蓉得意道。 陈小满惊奇地看向刘先生。 当年刘先生是京城有名的才子，却输给师娘。 “师娘的文采定是很好！” 刘先生无奈地叹息一声：“好好好，是我输给你了。” “师娘也可以当先生呀！咱们学校还缺先生的。” 陈小满兴致勃勃地提议。 姜蓉连连摆手：“我不误人子弟。” “我们学校还没女先生，你想不想试试？” 刘先生倒是觉得陈小满的提议很好。 “我自己写点字玩还行，我不敢耽误学生们考学。” 姜蓉连连拒绝。 先生要为学生负责，她实在不敢担责。 陈小满很惋惜。 师娘很有才学，给孩童做启蒙是够的。 不过师娘总闲在家里也不行呀。 陈小满托着下巴思索起来。 脑子灵光一闪，她想到了：“师娘，你教我两个嫂子识字吧！” 姜蓉惊奇：“你两个嫂子也要学识字？” 刘先生也惊奇地看向陈小满。 “我两个嫂子各自负责了一个生意，要识字学算数，如今是初元哥哥教她们。” 刘先生和姜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惊奇。 他们实在没料到有人家会将自家生意交给儿媳管。 这可真是稀奇啊。 “你们家还真是不拘一格。” 姜蓉感慨。 刘先生却想到别的事：“李初元教她们读书，他自己不看书了？” “他教完就没空看书啦，只能熬夜把先生写的作业写完。” 眼见刘先生的脸色越发阴沉，陈小满赶忙找补：“他会起早看书。” “胡闹！他的时间多宝贵，怎么能花在这些杂事上？！” 刘先生背着双手急匆匆在陈小满和姜蓉面前走了两个来回。 李初元是他最骄傲的学生。 以李初元如今的学习进度，过几年就能参加县试。 “他以前干农活，先生也没阻拦呀。” 陈小满辩解道。 “干农活能了解农事，以后走上仕途也能更为百姓着想。” “再说，干农活也有利于他锻炼身体，我为何阻拦。” “你们做生意能让他了解商业运转，都是对百姓生活的了解。” 刘先生气得快步走到陈小满跟前。 “教你们几个嫂子识字能让他学会什么？” 陈小满歪头想了会儿，道：“可以磨炼他的性子？” 刘先生张嘴要反驳。 突然想到最近李初元身上的傲气收敛不少。 他又合上嘴巴。 转瞬又急了：“不行，不能让他将时间花费在这些事情上。” 他扭头，对姜蓉道：“夫人，你能不能替初元教李家两位嫂子？” 被他期待地盯着，姜蓉沉吟片刻，还是答应下来。 “若是教女子识字算数，不用考科举，我倒是能试试。” “哇，师娘你太好了！” 陈小满高兴地大声呼喊。 姜蓉笑道：“我闲着也无趣，倒不如做些事。” 想到自己总算有事干了，她浑身都有劲儿了。 “我这就去你家。” “师娘你不要一个人去，村外有许多难民，很危险。” “青天白日，村子里不会有危险吧。” 姜蓉一刻也不想闲着。 “我们村的李贵失踪了，村里还有许多户人家失窃。” 听到小满的话，两人都有些愣怔。 他们在这儿待了许多年，除了土匪那回外，村子里一直很安全。 “哪儿来的难民？” 刘先生困惑。 陈小满将兴陆县的事儿简单说了。 “县城的城门关了一天，我二哥都不能回来。”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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