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角眼男子道。 埋头吃饭的众人齐齐抬头看他。 “五十五个大钱?你们收了卖不出去哟。” 桂花惊叹。 “你管我们能不能卖出去,你就说卖不卖吧!” 身后一个年轻人嚷嚷着。 三角眼男人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把他打得一个趔趄。 “怎么跟大娘子说话?给大娘子赔罪!” 年轻人捂着自己的后脑勺,整个人蔫儿巴地朝着桂花鞠躬:“大娘子,我满嘴喷粪,您别往心里去!” 桂花被捧得飘飘然了。 另外几个小伙子又把村口的人吹捧一番,哄得大家高高兴兴。 桂花道:“我们家有多余的稻米,可以卖给你们,不过一斤得六十个大钱。” “六十个大钱太贵了。” 小伙子们为难起来。 一个个还唉声叹气。 最后还是三角眼男子拍板:“六十个大钱就六十个大钱,你们有多少我们都收了!” 大槐树下众人坐不住了,纷纷要带他们去自己家。 这伙人大喜。 赶牛车的赶牛车,拿着手推车的拿手推车。 头一个去的就是桂花家。 到堂屋看到堆起来的稻米时,他们差点忍不住扑上去。 好多米啊! 他们发了! 接着是第二家、第三家。 看到家家户户堂屋堆的粮食,他们简直像猪八戒进了盘丝洞,压根舍不得走。 “你们青石村不得了啊,家家户户都有粮山。” 三角眼吹捧着。 栓子道:“我们这点粮食算什么,老李家才是了不得,我们全村收的粮食怕比不上她一家多。” 三角眼起了心思。 再去别家时,有意无意地提到老李家。 白天织布时,有人提到卖粮食。 “我想全卖了,留四千斤自己吃就足够了,孩子他爹不愿意,说什么明年一年没收成。” “我公公说,明年怕是还不会下雨,咱淮河也撑不了多久,得备粮,你还是别想钱了。” “我家只卖了一千斤,其他的不敢动。我琢磨,淮河还有水,明年还能种一季稻米吧?” “慧莲,你家粮食多,卖点给那些人呗。” 有人劝道。 杨慧莲正抱着孩子喂奶,见她们提到自己,她笑道:“我家没什么粮食了。” “跟我们还藏着掖着呐,你们那么大的庄子还能没粮食?” 怀里的孩子嘤咛一声。 杨慧莲抱着走来走去哄着,等孩子睡着了她才道:“真没粮食了,爹娘用粮食换了座山。” “哎哟,你们亏大了!” “山又不值钱,现在的粮食就是银子啊!”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 杨慧莲没多解释。 只道:“你们还是多留点粮食在家吧,我娘家村里去年卖粮买粮的事儿你们也知道,不少人家现在还没缓过来。” 杨家湾的事青石村的人都知道。 再被杨慧莲提起来,大家莫名心慌起来。 “咱的稻米产量那么高,应该不至于吧……” 不知谁试探地说了一句。 却没人应她。 大家心里已经琢磨开了。 等那些人再来青石村收粮食时,已经没多少人家愿意卖了。 那些人干脆来到老李家,开口就是买粮食。 杨慧莲一口拒绝。 “我们给的价格别家给不了的,您把粮食卖给我们,到手就是银子。” 杨慧莲越听越觉得这些人不是什么好人。 她直接把人轰走了。 那些人不甘心呐,就在村里晃悠。 一直到傍晚时分,村里突然多了很多背着书包疯跑的孩子。 瞧见他们背着的布包,三角眼忍不住啐了一口:“这个村真他娘过得潇洒!” “老大,那两个小崽子看着最小,要不咱去哄骗,让他们偷家里的粮食卖给咱?” 三角眼一听就来了兴致。 对啊。 大人都能骗,小孩还能跑得了吗。 给几颗糖就哄住了。 三角眼拍拍自己的衣服,露出个自认为和善的笑容朝着那一男一女两个小崽子走去。 走得近了,听到什么“孟大夫”“郑大夫”之类的。 难道是家里有病人要请大夫? 想请大夫,花销可不小啊。 三角眼大喜,赶忙上前。 在男孩脸上扫了一眼,就将目光落在更小的女孩身上。 “小娘子要请大夫?” 女孩点点头:“算是吧。” “哎哟,那得花不少钱吧?家里能支撑吗?” “不要钱呀,他们是自愿来的。” 小丫头才说完,一旁的小崽子接过话头:“你们是干什么的?” 三角眼更坚定自己的想法。 瞧瞧,送上门来了。 他故作神秘地看了下四周,往两孩子跟前走近了些,小声道:“我这儿有九天神丹,只要一颗,什么病都能治好!” “你个骗……” “真的呀?在哪儿,你给我看看吧。” 小女孩和小男孩几乎同时开口。 三角眼却摇摇头:“这个很贵,你们有钱吗?” 这两小崽子肯定没钱,一会儿他就让他们回家偷粮食。 两小崽子搬不动多少粮食,还是让他们半夜打开门,自己带人去搬粮食更方便。 三角眼琢磨得起劲,就听小丫头道:“我有钱,要多少?” “一百两,你们有吗!” 三角眼不耐烦敷衍了句。 还有钱,你个丫头片子能有多少钱。 跟这儿耽误时间! “我有啊,你的药不贵,什么病都能治好的药只卖一百两太便宜了。” 三角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有一百两?” 怎么可能?! 他眼睁睁看着小丫头从布包里掏出一个银锭递过来。 “诺,一百两的银锭,你的药可以给我看看吗?” 三角眼双眼赤红。 他nn的。 一个小丫头竟然能随手掏出一百两! 身后的兄弟们躁动起来。 有人干脆凑到他耳边小声道:“老大,要不抢了他们吧?” “一百两,够我们卖多少粮食了。” 三角眼心里也挣扎起来。 一旁的男孩抓住那个银锭子,认真道:“不要随意拿出钱来,会被人抢。” “他们有神药,我想看看。” “说神药的都是骗子。” “万一有呢。”小丫头扭头看向他,还认真问道:“你的药呢?” 他眼珠子疯狂转动。 抢不如骗,以后保不齐还能继续来这个村子收稻米。 下定决心,三角眼忽悠起来:“我没带在身上,明天我带给你,不过我的药得三颗起卖。”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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