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目光落在陈小满和李初元身上。 “你们觉得今年种新稻种好还是明年再种好?” “我家都是种的新稻种。” 李初元肯定地应道。 “新稻种能收很多粮食。” 陈小满也大声道。 老李头手心都是汗,他陪着笑脸:“他们两孩子什么都不懂,还得县太爷您拿主意。” 王县令看向老狐狸:“若是卫家庄到了老丈手里,您是种新稻种还是老稻种?” “这……”老李头眼珠子滴溜溜转。 “我可是要去老丈的新庄子看的。” 王县令笑着道。 老李头泄了气,转瞬又陪上笑脸:“我们拿了新庄子,还是得重新育苗,老种子和新种子都是一样晚,选新种子好点,他们就不同……” 王县令直接打断他:“看来耽误一点天时也没那么可怕。” “不是,咱已经耽误了没办法……” 老李头还想找补,又被王县令打断。 不过这次王县令是对着排队的人说的:“老乡们,情况你们也清楚了,新种子收成特别高,但是误了天时。” 顿了下,他继续道:“我是希望你们你种新种子,年底大丰收过个好年。你们就算担心,也能种点新种子试试,为明年多做打算。” 犹豫了片刻,他还是道:“淮河的水位降了许多,若是下半年再不下雨,明年淮河就要干了。” 大家不敢置信地看向王县令。 附近的县全都干旱。 听说兴陆县的人都活不下去了,他们还能好好过日子,全靠淮河。 要是淮河干了…… “明年不能还不下雨吧?” “淮河要是干了,咱得啃树皮。” 恐慌在人群里蔓延。 陈小满扭头看去,她爹也是满脸凝重。 “那么大的淮河也会干吗?” 老李头叹息一声:“不下雨,再大的河也养不了整个县的人。” 淮河也不止经过淮安县,别的地方肯定也会从淮河取水。 王县令并未因为人群的恐慌而停下话头:“去年清明前下了一场大雨后,一直到现在一年多了,滴雨未下,谁也说不准会干旱到什么时候,大家若是有余力,还是多囤些粮食吧。” 看了会儿底下窃窃私语的人群,王县令再次朗声道:“我们现在有个希望,就是新稻种,你们若是愿意试试,或许明年能顶过去。” 底下连议论的声音都没了。 王县令不再多话,将陈小满他们带着进了县衙。 陈小满和李初元已经来县衙好几回了,对县衙熟悉得很。 迈着小短腿跟着王县令走了会儿,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耳边是急切的呼喊:“我要两斤粮种!” “我要三斤!” “排队!都排好队,粮种有很多,都不要着急。” 陈小满回头看去,外面乱成一团,所有人都往差役那儿挤。 手被捏了下,她回头,就见她爹给她使眼色。 “跟紧县太爷。” 陈小满不再乱看,安心跟着县太爷进了一间办公的屋子。 王县令径直坐到办公桌前,笑着看向老李头:“老丈今儿特意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老李头“嘿嘿”笑着:“小满说县太爷想把卫家庄拿来换粮食?” “是有这么个事儿,老丈想要卫家庄?” 王县令笑呵呵问道。 老李头搓搓手:“我家有二十万斤稻米,想着拿来换庄子。” “老丈要是昨天来,事儿肯定就定下来了。” 他这话让老李头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今儿就变了?” “昨晚有几个大户老爷来找我,也想要卫家庄,给的粮食更多。” 王县令为难:“公家的庄子,我总不能不给开价高的老爷们,反倒给老丈吧?” 老李头明白了。 县太爷是要涨价。 哎哟,就不该显摆的。 瞧瞧,这就被县太爷给盯上了。 李大宝皱眉问道:“怎么以前没人要,咱准备来换庄子就立马有人也来要买庄子?” 老李头用脚尖踢了下李大宝的脚,连连给他使眼色。 傻小子哦,摆明了是县太爷要宰咱们呐。 王县令双手一摊,满脸无奈:“事情就是这么巧。” “他们开的什么价呀?” 陈小满好奇地扒拉着王县令的桌子,追问道。 “价格不一,最低也是三十万斤稻米。” 三十万斤! 老李头倒抽口凉气。 他家所有的稻米加在一块儿也没这么多啊! “不过还是太低了。” 王县令摇摇头,双手抱胸,身子靠在椅背上。 “连成片的田地太少见了,庄子是稀奇东西,只要有人卖,立马会有数不尽的买家找上门。” “他们不怕卫家庄死了很多人吗?” 陈小满追问。m.biqubao.com 王县令笑道:“大户一般都是派人管理庄子,自己不用住在里面,根本不怕。” 昨天他不是这样说的呀。 陈小满在心底嘀咕。 “他想坐地起价。” 张半仙随口提醒。 陈小满脸上从疑惑变成生气,小拳头也攥得紧紧的。 “县太爷卖给他们好了,他们的稻米又不能当种子,也不会帮你推广新稻种。” 她朝着县太爷伸出手掌:“我们的稻米卖给县太爷了,你把钱给我。” 王县令看着陈小满那只小小的手掌,眼皮一抽。 这丫头怎么说变脸就变脸。 李初元把她伸出去的小手拉回来:“我们是来买庄子的,你要钱了咱们就买不了庄子了。” “我们昨天都说好了,他还涨价,我们不要跟他好了。” 陈小满反手拽着李初元,气呼呼道。 李初元明白过来,很不赞同地看向王县令:“君子一诺千金,县太爷您怎么能言而无信呢。” “你们昨天也没说要买吧,咱不算说好了。” 王县令心一横,干脆来了个死猪不怕开水烫。 “二十万斤稻米换一个庄子,说出去太离谱了,别人还会以为我得了什么好处。” 王县令连连摇头。 “我们只出二十万斤稻米,你不愿意卖就把钱给我们好了。” 陈小满扭头看向李初元:“一共多少钱?” “我们说好了一斤稻米七十个大钱,二十万斤可以得一万四千两。” 李初元心里一思索就得到出了一个夸张的数。 老李头和李大宝差点瘫坐到地上。 “一……一万四千两?!”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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