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小满穿好衣服,周大丫牵着她摇摇晃晃出去。 李二宝往牛嘴里塞了一把草,扭头看到睁不开眼的陈小满,忍不住笑话起她:“懒虫起床喽。” “我是懒虫,二哥就是大懒虫。” 陈小满“哼”一声,反驳道。 李二宝晃动着手里的稻草:“我忙活一早上了,勤快得很。” 除了爹娘和大哥,他已经是家里起床最早的人了。 连犯人们都还在睡呐。 昨天下午,县太爷让人把被褥衣服送了过来。 庄子里的空房间多得很,犯人们自己打扫干净后,把褥子往地上一放,直接打起地铺来。 昨晚周大丫特意蒸了米饭。 别说犯人们,就是跟着来的差役们在看到米饭时都红了眼。 米饭蒸熟后几个呼吸,就全被抢光了。 来帮忙的婆子们一直忙到天完全黑下来,才歇下来。 犯人们吃着吃着竟然哭成一团。 陈小满得知他们在山上时一天只能吃两顿杂粮粥,还经常吃不饱时,同情地感叹道:“你们土匪也不容易呀。” 李初元说话就难听多了:“你们土匪当得真失败,还不如我们种地的。” 犯人们臊得慌,一个个埋头吃饭。 庄子里没那么多凳子,他们都是随意坐在地上。 热乎乎的米饭竟然让不少人觉得他们不是在劳动改造,而是在享福。 晚上睡在青砖大瓦房里,更觉得舒服。 他们不少人在家都是住的茅草屋。 阴暗潮湿的茅草屋,哪儿有宽敞明亮的青砖大瓦房舒服呢? “一早上还没把牛喂饱,你也能算勤快?” 老李头挑着一担子稻米出来,对李二宝很是嫌弃。 李二宝叹口气,他爹这是为小满出头呢。 惹不起哟。 老李头可不会因为他不吭声就放过他:“站这儿当少爷呐,赶紧去挑粮食。” 李二宝把草往地上一丢,钻进放粮食的屋子。 陈小满好奇:“爹,你挑这么多粮食干嘛?” “咱去一趟县城不容易,带点粮食去,也能少跑一趟。” 老李头对上陈小满,立刻变了个人一般:“二十万斤稻米要运很多回。” 牛车跑来跑去费时不说,还累得慌。 他家的牛他宝贝着呢。 “要是能让县太爷自己来拉粮食就好了。” 老李头嘀咕了句。 “我们跟县太爷商量呀。” 老李头连连摆手:“还是算了,人家可是大官,咱平头百姓还是老老实实地卖力气吧。” 县太爷够照顾他家的了,他可不能一个劲儿占便宜。 万一把县太爷惹火了,庄子不卖给他了咋办。 箩筐装着的粮食把牛车塞满了,老李头把陈小满放在箩筐上坐着,仰着脖子就喊:“初元你还不来我们不等你了!” 话音落下,李初元抱着一本书冲出来。 瞧见陈小满坐在箩筐上面朝他招手,他直接跑到李大宝跟前,往箩筐上一指:“大哥,我也要坐上去。” 李大宝抱着他的腋下,往上一甩,他也坐到箩筐上。 马车一跑起来,夏天的凉风迎面吹来,他张开嘴“啊啊”地接风。 陈小满捂住他的嘴巴,背着风大声呼喊:“你吃了凉风会肚子疼!” 李初元立刻闭上嘴巴,连连摇头表示他不吃风了。 陈小满松开手,高高看着地下的风景,也兴奋地喊了一声。 夏天天亮得早。 马车到县城时,天已经大亮了。 进城的人太多,他们还排了好一会儿队。 “怎么这么多人?” 陈小满好奇地看着比往日热闹许多的县城。 “往常的县城没这么热闹啊。” 李二宝也摸不着头脑。 昨天人就比往常多,可也没这么多。 “干活麻溜的人家已经忙完地里的活儿了,怕是要来交税粮了。” 老李头看着那些人手里的箩筐,猜测着。 “找个人问下就好啦。” 陈小满四处张望,在瞧见一个乞丐蹲在墙角后,她高兴地挥舞着胳膊喊他:“三哥!” 乞丐瞧见她后,面上一喜,爬起来快步跑过来。 “小娘子要买棍子了吗?” 陈小满看了眼他的棍子,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要这个棍子。” 乞丐失落起来。 小娘子到底要什么样的棍子哟。 他都换了好几根了,小娘子一个都没瞧上。 “县城有什么好事吗,怎么有这么多人呀?” 陈小满高兴地问道。 乞丐看看摞得跟山一样的箩筐,和箩筐里装得满满的粮食,不敢置信:“你们不是来换稻种的?” 见老李家的人摇头,乞丐三哥把事儿全说了。 “县衙最近出了一批产量很高的稻种,听说一亩田能收两千斤稻米!” 说到“两千斤”这个数量时,乞丐三哥自己都忍不住咽了口水。 “不知道是不是真能收两千斤。” 旁边经过的一个中年男子站在牛车旁边,接过乞丐三哥的话头。 “我不敢信啊,我家今年一亩田收一百五十斤的稻米,田得多肥才能一亩田的产量抵得上我们十几亩田呐!” 一个驼背的老汉神情复杂地应道。 陈小满奶声奶气道:“是真的。” 老汉看了眼陈小满,见她年纪小就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要是别人说这话我肯定不信,可发消息的是咱县太爷,我就信了七八成。” 中年男人脸上难掩激动。 陈小满用力点点头,表示对他的赞同。 “县太爷剿匪能耐,种地就不一定行了。” 老汉叹息着摇摇头。 一亩田收成两千斤稻米? 怎么可能呢。 “真要是能收这么多粮食,咱还不得敞开肚皮吃粮食哟,往后哪儿还会有饿肚子的事儿。” 老汉摇摇头,更不信了。 “县太爷怕是被人骗了吧?” 中年男人下意识反驳:“咱县太爷是能人,谁能骗他啊。”biqubao.com “你也是种地的,你真信一亩田能收两千斤粮食?” 老汉一下把中年男人给问住了。 两人的对话把附近不少人给招过来。 “打死我也不信收成能有这么高。” “你不信还来换稻种?” “我准备试半亩田。” “我也只敢换一点试试,我怕是骗人的,要是种子有问题,我种多了收不了粮食就完了。” “我不信,我就是来看看热闹,种子要是真好,明年再换也不迟。要是坏的,收不上来粮食是要饿死人的。”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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