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满絮絮叨叨解释着。 “下回你见到他们,不要误会。” “下回你要先问清楚,不然很容易惹恼别人。” 李初元板着脸,再次提醒。 差役嘴角抽了抽。 被两个还不到他胸口高的人教训,他这个头真是白长了。 不过他不得不承认,这两孩子说得对。 当日若是他谨慎一些,也不至于惹恼张主簿。 想到这儿,他闷闷地应了声:“嗯。” 领头带着他们进了县城,坚持要送他们去找县太爷。 “我的天爷哎,差爷都来巴结咱们小满婶!” “小满婶是县太爷的救命恩人,他肯定得送小满奶去县太爷跟前露个脸啊。” “咱真是沾了大光了!” 青石村的老人们小声惊呼着。 他们往日对着差役们都是点头哈腰。 可差役们对着陈小满毕恭毕敬。 真是人跟人不能比啊。 老李头得意道:“我们小满可是龙女转世!” “对对对,小满婶婶不是咱能比的。” “咱们跟着小满婶享福喽。” 老人们笑眯眯地议论着。 这些话传到老李头耳朵里,让他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领头带着两孩子坐在他的驴车走在前面。 那头驴尾巴嚣张地甩着,跑起来,脖子上的铃铛“铛铛铛”地响着。 陈小满很羡慕。 “我可以摸下驴吗?” “驴脾气不好,你摸了我怕它踢你。” 陈小满伸出去的手又收了回来,脸上全是遗憾。 “驴车真好,跑得比牛车快。” 陈小满感叹。 驴好像听懂了她的夸赞,高兴地甩甩脖子,把铃铛甩得更响亮,随即跑得更快。 风把陈小满的头发吹在半空,陈小满抓紧了车子,高兴得张大嘴巴大喊:“好快呀!” 驴高兴地嚎一声,跑得更快。 李初元双手死死抓着车子,生怕自己被甩下去。 领头脸都绿了,拉紧缰绳,想让驴跑慢些。 “好快!你太厉害了!” 奶声奶气的声音传来,那头驴兴奋地左右甩了下头,撒丫子就跑,哪儿管主人的死活。 领头浑身紧绷,冷汗蹭蹭往下冒。 他拼尽全力对着路边喊:“驴疯了,快让开,都让开!” 好在这会儿天已经擦黑,路上没多少人。 被他一提醒,路上的人赶忙闪身往旁边躲。 一路跑到县太爷家门口,领头赶忙道:“到了到了!” 驴压根不理会,继续撒欢。 李初元扭头对着陈小满大喊:“你快让它停下来,我们要跑过头了!” 驴都疯了,哪儿会听一个小丫头的。 领头在心里疯狂呼喊。 疯了,这头驴疯了。 回头非得把它炖了! 陈小满拍拍车子,一本正经道:“乖乖驴,我们到地方了,得先下车了。” 驴很不甘心地应了一声。 陈小满立刻安抚:“等我见完县太爷,再来坐你拉的车。” 驴高兴地应了声,围着县太爷的屋子绕一圈后,停在了院子门口。 领头:“……” 到底谁是主人? 还有,为什么这丫头能跟驴说话? 陈小满跳下驴车,跑到驴前方,不舍地摸着驴脸。 “你的车拉得真好,你好乖呀。” 驴跟她蹭了蹭。 陈小满抱住它的头:“我要进去了,你在外面等我。” 领头觉得自己肯定没睡醒。 不然怎么会看到他的驴跟小陈大夫交流? 李初元下了驴车,拍拍自己的胸口,连着大喘气。 太吓人了。 刚刚要是撞到路人就惨了。 他几步走过去,抱怨道:“你让驴跑太快了,牛车都不知道落后到哪儿去了。” 驴立马骄傲地仰起头,蹄子在地上来回踱步。 “你差点撞到人,骄傲什么。” 李初元嫌弃的对驴道。 那头驴不高兴地用鼻孔呼气。 领头用力擦了下自己的眼睛。 他肯定是没睡醒。 不然不可能看到一头驴跟个男娃吵架。 “它跑得多好啊,你应该夸它。” 陈小满为这头驴抱不平。 福地里的张半仙“咦”一声:“这头驴竟然开了灵智。” “开灵智是什么?” 陈小满好奇问道。 张半仙耐心解释:“我们往常吃的鱼啊猪羊啊,都是只有生命,会被做成吃食,可有些动植物会得天地造化开灵智,若是遇到机缘,就能修炼,若是得了大机缘,修炼成人性也不一定。” 说到这儿,张半仙再次道:“开了灵智,便与人无异了。” 陈小满听得津津有味。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头黑驴:“你这么厉害呀。” 黑驴将头仰得更高。 正说着,一个响亮的巴掌声传来。 两个孩子同时看过去,就见领头一只手悬在半空,头却歪到一边。 “没做梦?” 领头懵了。 陈小满和李初元也奇怪地看向他。 “你为什么要打自己?” 李初元疑惑问道。 陈小满好奇:“你不疼吗?” 领头嘴角抽了抽。 还不是你们太吓人了。 不过他已经是个成熟的大人了,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 他咳嗽一声掩饰尴尬,这才道:“有只蚊子叮我,我拍的时候太用力了。” 顶着两个孩子怀疑的目光,他跑去敲开了县太爷家的门。 门房认识陈小满,侧开身子让三人进去。 陈小满回头认真交代那头驴:“你乖乖在外面等我们。” 黑驴疯狂吹着嘴唇,好似在答应她。 领头身子晃了晃。 今儿他肯定是撞鬼了。 陈小满不舍地摸了摸驴脸,又跟门房交代了一下老李头他们在后面的事儿后才进了院子。 王县令正坐在躺椅上喝小酒。 见陈小满来,笑着就要打招呼。 下一刻,就见陈小满跟一阵风似的吹过来,一把夺走他手里的酒杯。 “你不能喝酒。” “正是良辰美景,满月当头,如何能负了这春华?” 王县令笑着又要伸手去拿被子。 陈小满把杯子往身后藏:“你伤到五脏六腑了,需要好好休养,不能喝酒。” “太不听话了。” 李初元摇摇头。 王县令嘴角一抽。 让他听两个小屁孩的话? 那他的脸往哪儿搁。 “你们怎的来了?” “我来给你复诊,你把衣服脱了。” 王县令嘴角又抽了两下。 “我已经全好了,还复诊什么。” 就算要复诊,也有县城里的大夫。 陈小满怀疑地看向他:“你给我看看。”
三月,初春。南凰洲东部,一隅。阴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着沉重的压抑,仿佛有人将墨水泼洒在了宣纸上,墨浸了苍穹,晕染出云层。云层叠嶂,彼此交融,弥散出一道道绯红色的闪电,伴随着隆隆的雷声。好似神灵低吼,在人间回荡。,。血色的雨水,带着悲凉,落下凡尘。大地朦胧,有一座废墟的城池,在昏红的血雨里沉默,毫无生气。城内断壁残垣,万物枯败,随处可见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体、碎肉,仿佛破碎的秋叶,无声凋零。往日熙熙攘攘的街头,如今一片萧瑟。曾经人来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无喧闹。只剩下与碎肉、尘土、纸张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触目惊心。不远,一辆残缺的马车,深陷在泥泞中,满是哀落,唯有车辕上一个被遗弃的兔子玩偶,挂在上面,随风飘摇。白色的绒毛早已浸成了湿红,充满了阴森诡异。浑浊的双瞳,似乎残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着前方斑驳的石块。那里,趴着一道身影。这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衣着残破,满是污垢,腰部绑着一个破损的皮袋。少年眯着眼睛,一动不动,刺骨的寒从四方透过他破旧的外衣,袭遍全身,渐渐带走他的体温。可即便雨水落在脸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鹰隼般冷冷的盯着远处。顺着他目光望去,距离他七八丈远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秃鹫,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时而机警的观察四周。似乎在这危险的废墟中,半点风吹草动,它就会瞬间腾空。而少年如猎人一样,耐心的等待机会。良久之后,机会到来,贪婪的秃鹫终于将它的头,完全没入野狗的腹腔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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